眼见时辰太晚,林大夫几乎是痛下决心要告辞。
她一说要走,桌上大点的还罢了,小的弟子才八岁上下,根本不能掩饰脸上的失望,忍不住把桌上剩的吃食看了又看。
其实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还剩几片裹炸紫苏叶子,一小撮薄荷叶,火腿片只有比鹌鹑蛋大些的一枚。
半大孩子对吃的是一点也不能抵抗的。
四个人,个个都一边盯盘子里的火腿片,一边又忍不住互相盯。
一人问道:“还有这一点,咱们怎么分呀?”
最小的那个最机灵。
此人心想:眼下只剩一片了,我要是去抢,肯定特别难看,我辈分最低,应当礼让师姐们,不然哪怕吃到了,哪怕她们不计较我,我自己都要羞羞脸的!
可是真的又想吃呀!
师父说应该是腌腿片,腌腿是这么香的么?甜咸甜咸的,本来还以为咸甜口的东西不好吃,原来可以如此如此如此好吃的呀!
哎!
倒不如?
倒不如!
她眼珠子一转,脑子一动,心中顿时生出个主意来,一探筷子,去夹那一片火腿——实在不大,夹不稳,中途还掉了两次——终于慢吞吞往林大夫面前送,口中道:“师父,还剩这一片给师父吃罢!”
哎嘿,师父一向疼爱小辈,她肯定会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然后自己再让一回师姐们同师兄——师父都这么说了,大家肯定不会跟自己抢!
是有些不地道,但是,下回!下回再遇到这样好吃的,再剩得一块的时候,自己肯定会孔融让梨的!一定!
此人右手送着火腿片,左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碗,做好了师父那个“不用了”三个字一出口,再问过师姐师兄后,立时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碗里扒拉的准备——她一定会非常珍惜地吃这最后一片!
“几日没留意,小五已是同师姐师兄们一样懂事了——好,好!我这门下都是好徒儿!”
林大夫心中甚是感动,夸了一句,将自己的碗迎了上去。
不大的一片腌腿,很快进了她的嘴。
莫说一片,哪怕一大盘,她都觉得不够自己吃。
怎么可以做到这个口感的!
外壳是两粒米的厚度,裹着一种不知名面糊,炸出来是一种致密的酥,咬下去有一丝丝的硬口,但是毫不费劲。
只要有牙,或者哪怕没有牙,拿嘴唇一蹦,它自己就会断开,香口极了,含在嘴里,如果去咬,就是沙沙的,蛋香、面香、奶香十足,还带有非常提神的柑橘气味,如果不去咬,津液会把它化开,粉粉香香的。
里头很明确是腌腿片,但是咸味居然将将好,完全不像任何林师父吃过哪怕久蒸或者炖汤,如果处置得不好,还是咸得过分的腌腿。
这个腌腿片的咸被香甜口给盖住,咀嚼之间,又能冷不丁地抓着腌腿陈化、发酵的香味冒一下头,起到让你认识它——老子就是腌腿,婺州的!上上好的!认真点吃,俺可是腌足了五年!——的作用。
肉真香!
腌腿片真好吃!
还是有徒弟好啊!
这一趟上门出诊真值得!
有这么好的食肆,自己怎么从前不知道啊!
林大夫还在一边品最后一片腌腿,一边自我陶醉、自我感动呢,宋妙闻讯已经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小盘绿豆饼,顺手放在了桌上,有些惋惜地劝说道:“后头还蒸着馒头,是新做的口味,还没有开始往外卖,原想叫林大夫同小莲几位师姐师兄帮着试试味——您这样着急走吗?”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小孩都不能自控地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
而就在这一句话的功夫里,林大夫的屁股俨然一下子长出了根来,深深扎进了此时坐的交椅上,很有些动弹不得,仿佛需要借着旁人的力,将她狠狠地、拔萝卜似的往外使劲,才能拔出来一般。
宋妙见得众人反应,又补了一句,道:“因想着一会给大家帮忙试试那馒头,先前几道小食,我都只做了少少的份量,就怕占了诸位的胃,待会要吃不下。”
听得这一句,最小的那个才错失了最后一片腌腿的徒儿终于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万分难受的“嗯——//”声,尾调先平再下,下了再上,可怜极了。
林大夫本来就十分难受了,听了这个,越发受不得,却也只好勉强鼓励自己,开口道:“实在约了人,这会子都有一点来不及了,只怕要迟……”
说话间,却听得门口一阵人声。
宋妙抬头看去,却是张四娘、大饼几个满脸高兴地走了进来。
众人刚进门,见得宋妙,忙打招呼,因又见得有客人,本来想说话的,又都咽了回去,只面上依旧笑呵呵的。
众人是去卖“宋记笺”的,这样反应,想来事情办得十分顺利。
此时当着客人,宋妙也没有多问,只道了辛苦,让他们歇一歇,一会顺着就去量尺,复又问道:“三郎是不是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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