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很快,周建国也看到了牢房里的一切。
那扇门已经被张旭东扯开了,也因此里面的一切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火光下。
那些刑具,那些血迹,那张堆满了不知名肉块的桌子,还有那个被挂在钩子上的、血肉模糊的,正在发出非人惨叫的东西。
周建国的身形在颤抖。
那具干瘦的、被折磨了无数个日夜的身体,此刻像一片风中的枯叶,抖得几乎要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安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两个字里,包含了一个父亲所能有的全部情感。
那个挂在钩子上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它听不见。
它看不见。
它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啊……啊……啊………像是被卡住的唱片,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周建国的轮椅开始向前移动。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转动轮子。
那双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起,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做赌注。
张旭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别看了”?
可那是他的女儿。
说“她已经不是人了”?
可那是他的女儿。
还是说“让我杀了她,结束她的痛苦”?
可那是他的女儿。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周建国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最终轮椅在牢房中央停住。
距离那个东西,不到一米。
周建国抬起头。
他的眼睛,那双37年前曾经充满希望,曾经想要建立一个平等世界的眼睛,此刻正看着眼前的……东西。
周建国此时还记着那一点一点,把其养大时的欣喜和欣慰。
他还记着那么一点点小孩,一丁点一丁点的长得越来越大,开始叫他父亲,开始叫他爸爸。
逐渐的被委以重任,从一开始的工作生涩到后面的越来越熟练………
曾经的一点一滴,全部慢慢的慢慢的映入了周建国的眼前。
恍惚之中的周建国,甚至看到了一个美妙的幻影。
希望工会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大家族。
整个工会和和平平的发展并没有任何的阶级上的过渡差距和严重到极致的贫富分化。
也因此,所有人的生活都有希望。
而在这样的世界当中,周建国看到了张启明没有因为自己的欲望而产生某些情感,他正常的成家立业。
他也看到了陈安尧也正常的成家立业并没有因为那些大家族的原因而被迫单身。
甚至陈安尧微笑着抱着她的孙子,和那面容模糊的未婚夫似乎在面前看着他………
可是那一切终究只是幻影,终究只是假的罢了。
伴随着幻影的破灭,那双可憎的令人作呕的,不断惨叫的,可悲的,可怜的,血肉模糊的东西,还是在他的面前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惨叫………
她的四肢………如果那些血肉模糊的、被一根根剥离又用止血凝胶强行吊着的、还在滴血的东西还能叫四肢的话。
其被拉扯成诡异的角度,每一片血肉都连着血管,像是被拆解的机械零件,却还保留着生命的活性。
他的腹部以下彻底烂了,不断的流淌着肉泥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
那些地方已经变得彻底溃烂,被刮蹭,被研磨,直到搞到了完全看不出原来样子的程度。
她的脸……那已经不能叫脸了。
其眼睛被挖掉,只剩下两个黑洞。
舌头被割掉,嘴里只有一团烂肉,血肉模糊。
耳朵被搞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也听不见了。
她被做成了这样。
被那些自诩“上等人”的东西,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折磨成了这样。
甚至,那些施加酷刑的人还在吃她。
桌上那些肉块,那些被切成片的、被蘸着酱料吃掉的肉块………那是从她身上割下来的。
周建国的手从轮椅上滑落。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枯槁的脸往下流。
那眼泪是浑浊的,是干涸的,是流了太多次已经快要流干的。
但它们还在流,一滴一滴,滴在他自己赤裸的胸前,滴在轮椅的扶手上,滴在牢房冰冷的地面上。
“安……尧……我的孩子啊!!!”
他终于喊出来了。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砂纸磨过的嗓子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可是,那个挂在钩子上的东西没有反应。
它听不见。
它只是继续惨叫,啊……啊……啊……
周建国伸出双手。
用那双颤抖的、枯瘦的、被铁链勒出无数伤痕的手,伸向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他想要抱住她。
他想要像陈安尧小时候那样,把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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