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现在冀京不大稳定?”
谢晚宁夹着一筷子肉送进嘴里,对叶景珩刚刚的话提出了质疑,“先是叶菀顺利成为皇太女正等着登基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可偏偏那看着本就剩一口气的老皇帝最近不知怎么得一口气还咽不下去,脸色越来越红润?这么诡异?”
“就是这么诡异,”叶景珩又给她舀了一勺热汤,推到谢晚宁面前,云淡风轻的开口。
“而且最近朝中不知怎的,竟隐隐约约有流言传出,说我那皇兄在民间……还有个私生子。这消息来得蹊跷,查不到源头,却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孩子大概的年纪、生母可能的身份都编排出来了。”
正在喝汤的谢晚宁“咕咚”一声被噎住,咳嗽半晌,“啥?私生子?”
“是,你没听错。”叶景珩见她那狼狈的模样,眼底微微带了些笑意,递上帕子,继续道。
“这样一来,本来就有不少老臣对女子为君心存芥蒂,只是碍于叶菀手段和当时无人可选,才勉强认下。如今这‘正统血脉’的流言一出,简直是往油锅里泼水。朝堂上天天吵得不可开交,逼宫请愿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叶菀……这些日子怕是焦头烂额,应对得颇为吃力。”
“我滴个乖乖,这么震撼呐。”
谢晚宁接过帕子擦去了唇角溢出的汤汁,感叹了一句。
阳光从饭馆简陋的窗棂透进来,照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一只翩飞的蝴蝶。
叶景珩垂眼,静静地看着她,而此刻,谢晚宁脑海中正飞速盘算着。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呀……
边关告急,戎人异动……
不过,听叶景珩说,许淮沅已赶回镇北关,而且有霍凌秋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在,只要国家有难,必定死战不退。
她相信,用许淮沅的谋略和之前她协助布下的防御,即便艰难,守住关隘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而冀京……
这样乱的局势肯定同一个人脱不开关系。
禾谷那张看似慈和、内里却淬着毒汁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那老狐狸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待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叶菀坐稳江山?他扶持前朝太子苏扶盈,筹谋复国多年,绝不会放过任何搅乱叶氏江山的机会。
制造流言,煽动朝臣,甚至在老皇帝身上动些手脚让他“回光返照”,以此为筹码牵制叶菀……
这太像禾谷的手笔了。
阴损,有效,且让人难以抓到把柄。
更重要的是,天机楼的总坛,本来就在冀京附近。现下苏扶盈前去边关,那禾谷呢?
谢晚宁讽刺一笑。
自己那个老谋深算的师父,此刻很可能正坐镇京城,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若是此时自己也北上边关,固然能与许淮沅并肩作战,但京城这个更大的漩涡,就可能彻底失控。一旦禾谷的阴谋得逞,叶氏内乱,朝局崩坏,届时即便边关守住,大楚也将元气大伤,甚至给戎人可乘之机,也给禾谷复辟前朝创造了绝佳条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孰轻孰重,已然明了。
有些选择,看似背离了最牵挂的人,实则走向了更关键,更重要的战场。
谢晚宁倏然抬起眼,目光清明坚定,已没有了先前的疲惫和挣扎。
“如此情况,”她开口,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请问尊贵的燕王殿下您怎么看?”
“情况太复杂了,”叶景珩面不改色的调侃,“我看不太清。”
谢晚宁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看不清的原因就是因为离得太远……”
她凑过去,一脸严肃的开口,“你得过去看,贴近看,细细看。”
“过去看?贴近看?细细看?”
叶景珩挑眉,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是问。
“哦,你是说……你打算直接回冀京?那边关……”
“边关有许淮沅在,有霍凌秋在,有无数将士在。”谢晚宁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相信他们能守住。即便守不住一时,只要大楚根基不乱,总有反击之日。但冀京若乱,祸起萧墙,那才是真正的根基动摇,再者……”
她站起身,懒懒的伸了个懒腰。
“本姑娘在边关那苦寒之地辛苦了这么久,总该让我回到冀京,享受一下纸醉金迷,风花雪月了吧?”
叶景珩微笑着看着她。
他自然明白谢晚宁想回到冀京的真正意图。
从他的私心来说,无论是边关还是朝堂,他都不希望她涉足其中,毕竟那太危险,太黑暗,他希望她能做他羽翼被下被予以呵护的娇嫩的花朵,可也从内心清楚的知道,若是她能低那么一点头,有那么一丝害怕,那便不是谢晚宁了。
对她来说,有些账,得亲自去算;有些局,得亲手去破。
现在,既然她下定决心,那么他便会成全她。
他叹了口气。
眼前的女子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肩背上瘦得几乎可见那些嶙峋的骨头。可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被风雪摧折过却依然扎根深土的野草,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能重新挺直脊梁,迎向更猛烈的风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