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拍打着滨海码头的岸堤。
赵国强站在龙域环球贸易公司的货轮甲板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指尖都有些发紧。
电报上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国内七大轧钢厂联名请愿,盼龙域环球能从苏联引进先进炼钢设备,解国产钢材质量低劣、高端特种钢依赖进口的燃眉之急。
他原本已经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那里积压的大批高端机床正待价而沽,是提升国内精密制造水平的绝佳契机。
可电报里那些轧钢厂老厂长们的焦灼与恳切,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
建国数十载,除了他自己的炼钢厂以外,国内的炼钢产业始终困在老旧设备的泥沼里。
是他自己的高端炼钢设备,同样是在外国零元购来的。
平炉炼钢效率低下,转炉吨位小、控温精度差,轧钢机更是沿用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型号,炼出的钢材要么强度不够,要么纯度不足。
前阵子安-124运输机机身焊接,国内为了炼出符合要求的特种焊接钢,硬是熬了三个月,报废了上百炉钢水才勉强达标;
RD-170火箭发动机涡轮叶片所需的高强度镍基合金,国内炼钢厂更是连炼都炼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图纸干着急。
“赵总,国内的兄弟们,真的撑不住了。”
鞍钢的总工程师老周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咱们的钢,造不了航母甲板,轧不出飞机蒙皮,连火箭发动机的外壳都得靠进口。
没有好钢,再好的技术,都是空中楼阁啊!”
赵国强沉默了许久,望着远方翻涌的碧波,缓缓开口:“老周,放心。我赵国强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挂了电话,他立刻让巴比奇动用所有在苏联的人脉,寻找能出让先进炼钢设备的工厂。
苏联解体后,偌大的红色帝国分崩离析,无数军工配套的重工业企业陷入绝境,工人发不出工资,厂房积满灰尘,那些曾用来炼制坦克装甲钢、航母甲板钢的顶尖设备,正被当成废铁一样堆在角落里,任凭风吹雨打。
三天后,巴比奇带来了好消息。
位于乌拉尔山脉腹地的车里雅宾斯克特种炼钢厂,存有三套完整的顶底复吹氧气转炉炼钢机组,配套着东德进口的蔡司光学光谱分析仪和西门子红外碳硫检测仪,还有全套的高精度冷热连轧机组。
这些设备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刚投产的,因为苏联解体,军订单戛然而止,只运转了不到三百小时,几乎全新。
更难得的是,厂里还封存着一批特种钢炼制的技术资料,包括航母甲板钢的调质工艺、航空发动机涡轮盘钢的真空脱气技术。
“厂里的厂长叫安德烈·彼得罗夫,是个硬骨头。”
巴比奇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以前是苏联冶金部的技术专家,死活不肯把设备卖给西方的军火贩子,说那些人只会把设备拆了当废铁卖。
现在厂里快断粮了,工人们带着孩子去捡土豆、挖野菜,他才松了口,说只卖给能让设备继续炼钢的人。”
赵国强眼中精光一闪:“那就让他看看,我们龙国,才是这些设备最好的归宿。”
一周后,赵国强带着巴比奇,坐上了飞往叶卡捷琳堡的飞机,再转乘一辆老旧的越野车,颠簸了两天两夜,才抵达冰天雪地的车里雅宾斯克。
车子驶进炼钢厂大门时,赵国强的心猛地一沉。
昔日机器轰鸣的厂区,如今一片死寂。
高大的炼钢高炉锈迹斑斑,炉口结着厚厚的冰碴;传送带早已停摆,积满了半尺厚的灰尘;
几间低矮的职工宿舍,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用塑料布勉强遮着,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缝隙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安德烈·彼得罗夫厂长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执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工程师和老工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办公室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勉强驱散着寒意。
安德烈给赵国强倒了一杯劣质的伏特加,开门见山:“赵先生,我知道你的来意。
设备可以卖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必须整套运走,不能拆分;
第二,你要保证,这些设备到了龙国,是用来炼钢的,不是用来倒卖的;
第三,我要带三十个核心技工过去,看着设备安装、投产,直到你们的工人能独立操作。”
赵国强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物资清单,推到安德烈面前:“彼得罗夫厂长,你先看看这个。”
清单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正是车里雅宾斯克特种炼钢厂此刻最急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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