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初，还痛不痛？”薛宴辞一进病房，就朝床边跑去了，紧握着章思初打点滴的手，“思初，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妈，已经……”
章思初发觉路知行在瞪他的那一刻，连忙改口，“伯母，已经好多了。”
薛宴辞先是从包里掏出热水袋放在章思初手下，又给他掖掖被角，才满怀歉意的开口，“叶嘉硕和叶嘉盛太莽撞了，我和你伯父也是昨晚接到医院电话，才知道这俩臭小子去找你了。”
“你们两个，过来，给思初道歉。”
叶嘉硕和叶嘉盛低着头，异口同声。
“对不起。”
“对不起。”
“你们两个，过来，给司淼伯母道歉。”
司淼连忙挽起薛宴辞的胳膊，劝一句，“大嫂，别这样儿，思初也有错……”
“快着点儿。”薛宴辞不容置疑，一脸凶相。但只有路知行知道，她早就提前给大哥薛启洲打了电话，弯弯绕绕一大堆，等着章淮津出了病房门，一家人才敢推门进来道歉。
“伯母，对不起。”
“伯母，对不起。”
章思初是章淮津和司淼的长子，是按照继承人要求培养着长大的。原本现在公司事情就多，现在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没三个月肯定养不好。
而且当年章思初和司淼有多盼望这个孩子，薛宴辞和路知行都是知道的，也是明白的。章思初从小到大，连块皮都没破过，和章淮津年轻时候一样娇贵，突然间断胳膊断腿的，谁也接受不了。
“章章呢？还在忙？”
“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薛宴辞问完章淮津的去处，才敢转身偏向司淼，深感愧疚，“淼淼，实在很对不起。”
“我昨晚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外科大夫，刚刚也去找医生看过片子，骨折的创面很小，大部分是骨裂。思初一定要多卧床，好好地养一养。后续所有的情况，都由我和知行承担。”
“这次的事，是我和知行没有管教好孩子，是我和知行没有想到，是我们太疏忽了，实在是很对不起思初。昨晚我也已经罚他俩跪了一整晚的祠堂，明天一早儿，我就让他俩都回柏林去。”
“思初就好好留在北卡养着，我和知行也会常过来陪陪孩子的。”
“妈，你忘了答应爸爸下周陪他去法国出差吗？”叶嘉硕这脾气就跟吃了炸药一样，不仅暴躁，还带着一股审判的意味，“妈，你忘了要陪爸爸到里昂参加梅里埃研讨会了吗？”
薛宴辞扭头申斥一句，“你住嘴。”
路知行伙同薛家，伙同自家三个孩子干这事，薛宴辞是没意见的，而且她也认为章思初实在是太过分，挨顿打没什么的。
但叶嘉硕和叶嘉盛下手太重，根本就不是冲着讨个公道、教训几下、出口气去的。看片子，那是下了死手的，而且下手力度很大，薛宴辞只看着，就知道章思初当场会有多痛苦，多绝望。
章思初也是薛宴辞从小抱在怀里，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呢？
而且章思初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这一躺，小半年过去，得错过多少机会？整个小腿的骨裂，等到上年纪了，肯定会难受的。而且章思初也是个特别喜欢户外的孩子，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影响的，薛宴辞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章淮津拿着手机踏进病房的时候，正赶上薛宴辞和司淼在抹眼泪。他原本是想好好理论一下这件事情的，但看着两个母亲不停地哽咽，啜泣，便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章思初百日宴，薛宴辞送了他一把汉白玉的长命锁，这锁没什么特别的，反正当时章淮津和薛宴辞谈恋爱期间，他朝她要了无数次，她就是不肯给他。
章思初两岁半，司淼出差，孩子半夜发烧呕吐，章淮津打电话给薛宴辞。薛宴辞穿着拖鞋，睡裙上套了件开衫长毛衣，两分钟就从她家到了章家，抱着孩子检查五分钟，开车送去医院，在床边守了一整晚。
章思初八岁，薛宴辞带他去环球影城，从开园玩到闭园；章思初十二岁，薛宴辞送了一笔纳指；章思初十六岁，薛宴辞送了一套纽约上东区的公寓......
薛宴辞将所有和章淮津约定过的事情全部投射在了章思初身上，带他玩游戏，教他滑雪，给他堆雪人，到大学陪他吃饭......
章思初的存在，弥补了薛宴辞对章淮津的遗憾；叶嘉念的存在，弥补了章淮津对薛宴辞的遗憾。
薛宴辞当章思初是自己的儿子，精心养育，悉心教导；章淮津当叶嘉念是自己的女儿，给她所有想要的东西，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章章，这次的事都怪我和知行……”
章淮津将薛宴辞的话打断了，“没事儿，章思初也没好到哪去。”
“话也不能说……”薛宴辞还是从头到尾解释一遍，又道歉很多次。只是这场道歉，不仅章淮津听明白了，路知行也听明白了。
原来当年薛启洲、薛启泽同教训路知行一般，也教训过章淮津一顿。就如同昨晚薛宴辞坐在沙发上回头问路知行那句一样，她也问了章淮津一句，“章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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