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挣扎着喊出来:“水洞宋氏勾结水溪妖人,挟妖法妖器逞凶!妖雷炸城,妖铳裂甲!
黔地局势糜烂…非十万京营精锐携重器、重炮南下,无法弹压!”
“十万京营”和“重炮”这几个字,仿佛抽掉了他最后的气力。
让朝廷动用拱卫京师的老底子,无异于自承无能。
可没有办法了!
这条有了神魔獠牙的疯狗,靠他这点兵和黔州残破的底子,啃不动了。
再犹豫,真就是死路一条!
“备笔墨!”
傅友德低吼,喉咙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本侯…亲自写这道求援血章。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妖雷妖铳的威力,原原本本写清楚。
再让军中擅丹青的画匠,把那些炸毁的城墙豁口,把雷火铳打穿的精铁板甲,给我原样画出来。
让京师的老爷们睁眼看看!”
“是!”手下人连滚带爬地去准备。
看着桌案上铺开的空白奏章和染血的墨,傅友德提起那支沉甸甸的御赐狼毫笔,只觉得手腕有千钧重。
这一笔落下,承认失败,折损朝廷几十万大军,已是弥天大罪。
更怕的是,京师那些本就视他为眼中钉的文官会借机将他钉死在这黔州泥潭里。
他闭了闭眼,狠心落笔!
那墨字如同刀刻斧凿,每一笔都带着屈辱和决绝。
笔才落下几行,“喀!”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根伴他征战多年、坚韧无比的御赐狼毫笔,笔杆竟应声从中折断。
一滴浓黑的墨汁,如同绝望的血泪,重重砸在苍白奏章的中央,迅速晕染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所有人都愣了。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后背。
那断裂的笔杆滚落在桌上,分外刺眼。
大凶之兆!
傅友德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一口腥甜涌到喉咙口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死死盯着那断笔,眼中布满蛛网般的血红,手指关节攥得惨白。
断的不是笔,是他傅友德半生的威名和脊梁!
就在龙里化为焦土,傅友德以血写书的同时。
水溪。
这片核心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熔炉,贪婪吸收着来自黔州各地的混乱养分,野蛮疯长。
战争的巨大需求就是最强劲的鞭子,抽动着这座初生的工业怪兽加速狂奔。
铁在燃烧!
三座崭新的高炉如同匍匐的钢铁巨人,昼夜不停地吞吐着赤红的火焰。
巨兽般的熔炉昼夜燃烧,赤红的铁水日夜不停地奔涌流淌。
新征募的铁匠们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在飞溅的火星中吆喝着,按照水溪老师傅教授的规范动作,抡动巨大的铁钳夹住通红的粗坯送入水锤下方。
砰——咣!
砰——咣!
锻锤发出巨锤擂打大地的闷响,沉重的铁墩一次次承受狂暴锤击,火花如同炸裂的金星喷溅。
一截截枪管粗坯在精准的力量下变形、延展、变得光滑坚韧。冷却池里白雾升腾,哧啦声不绝于耳。
“快!再快些!”满脸黑灰的工头沙哑着嗓子嘶吼,
“三号炉再加三铲焦炭,枪管粗胚不能停!平越那边催命的信都堆成山了,宋土司要的都是带血的活计!”
子弹组装线上,人流涌动。
招募流民、归附寨民、无主佃户...乱世流离失所的黔州人,
在“管饱饭,给工分,工分换布换盐换良田”的允诺下,像蚂蚁归巢般涌入水溪的各处工坊。
原本安静的溪谷,被炉火轰鸣和数万人劳作声彻底填满。
子弹工坊搬到了更远的鹰愁坳,深沟护壁,如同隐秘的毒蛇巢穴。
源源不断的黑火药在这里被分装压实,那刺鼻窒息的火硝硫磺气味弥漫不绝。
农事队近乎疯狂地发动所有寨民,像蝗虫般刮净所有的老墙土、掏空山坳深处的蝙蝠洞,甚至将积年累月的茅厕老底都掏了个干净!
就为了提炼那一点硝!
“不够!不够!!”
农事队的干部眼睛赤红,喉咙都喊哑了,挥舞着卷边的册子,冲进每一间寨老们议事的吊脚楼,
“坡地,梯田边角,屋前屋后,能撒种子的地方都给老子种上!
番薯!土豆!苞谷!有这些东西在,你们换的工分才能换来水溪的布,水溪的盐,水溪的铁犁和好钢口!
这些东西才能换你们活命的口粮!这是根!命根!”
沈家的力量也如影随形运转起来。
沈青留在贵州城坐镇调度。
快马信使日夜不停往返于黔州与云南之间。
沈家在云南腾越秘密高价购入的硫磺矿,伪装成普通山货药材,通过沈家经营多年的隐秘山道——雾锁关一线的小径,如同输送血液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翻山越岭,一批批送入水溪。
沈家的钱袋子和商路网络,正快速与水溪这座钢铁怪物融合。
“哗啦啦……”
崭新的布匹从轰鸣的织机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女工手脚麻利地卷成整齐的布捆堆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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