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门被炮衣覆盖的佛郎机炮,在爆炸中扭曲变形,炮管如同麻花般弯折!
“侯爷威武!神火无敌!”
赵庸部的士兵们看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士气瞬间达到了顶点。
狂热的吼叫声响彻战场。
“完了…全完了…”
望楼之上,顾成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家丁营垒瞬间化为齑粉,看着那几门宝贵的火炮扭曲的残骸,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边所有的将领幕僚,全都面无人色,呆若木鸡。
良久过后,顾成发狠:
“拖住他们,死也要拖住他们,迅速召集部队,围剿反攻,用人命耗,也要把他们全部耗死!”
“对,耗死他们!”
“他们的武器不可能平空长出来的,黔州距离这里上千里,运输困难,绝对不可能有大规模武器储备……”
“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凶,等到弹尽粮绝,就是他们的死期!”
……
赵庸部势如破竹,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凝固的牛油,竟一口气将城外明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这城外化作绞肉机器,在工业军火的摧残下,断肢残臂,随地可见。
朝廷部队死伤惨重。
郁林城头,那面重新竖起的、褪色严重的“赵”字大旗,在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晚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旗帜之下,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沉重。
连续数日的惨烈搏杀,如同巨大的磨盘,将赵庸部最后一点精锐和元气碾得粉碎。
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城楼一角,赵庸拄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靠坐在冰冷的石垛上。
他那身临时拼凑的皮甲早已被血污浸透,多处破裂,露出下面翻卷的伤口,草草包扎的布条也被渗出的暗红浸湿。
曾经花白的头发,如今几乎被尘土和凝结的血块染成了灰褐色,凌乱地贴在额前。
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红污垢,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只剩下一种被透支到极限后的麻木和死寂。
山魈大步走来,他身上的灰色棉衣也沾满了血污和硝烟,左臂用布带吊着,显然是新添的伤势。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走到赵庸面前,声音低沉地汇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
“侯爷,清点完毕。能战者…不足八千。其中带伤者,逾六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甲字营…打光了。乙字营…还剩不到三百。亲卫营…老兄弟…十不存一。”
赵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拄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城外。
那里,明军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污浊海水,虽然暂时退去,却在更远处重新聚集、涌动。
被打散的旗帜重新被竖起,更多的营盘在视线尽头扎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更加庞大沉重的轮廓——
那是被众多骡马拖曳着、覆盖着炮衣的重型火炮,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正缓缓逼近。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在思恩官道所见。
巨大的炮口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如同死神的独眼,冷冷地凝视着这座残破的孤城。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再次弥漫上城头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短暂的狂喜和胜利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疲惫、伤痛和对那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炮火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有人靠着残破的城垛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人抱着阵亡同袍遗留的武器,无声地啜泣;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坐着,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结局。
赵庸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上,眼神深处最后一点火焰,仿佛也在那冰冷的炮口反光中一点点熄灭。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深沉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疲惫感,彻底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山魈上前一步,他的动作扯动了臂上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城外那令人绝望的重炮集群,而是从自己胸前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纸边缘已经磨损,沾着汗渍和暗红的血点。
他解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信笺的纸张很普通,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但上面却沾染着几点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机油污渍,透着一股冰冷的工业气息。
“侯爷,”
山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城头的死寂,
“这是营长…是赵城营长在属下出发前,亲笔所书,嘱托属下务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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