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深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的 “两面性”,忠诚必须绝对,不能有丝毫犹豫与权衡。晨雾中,他仿佛看到谢渊站在朝堂之上,百官簇拥,威势赫赫,那份画面让他不寒而栗。这种猜忌一旦产生,便如晨雾般蔓延,让他对谢渊过往的种种行为,都产生了新的解读 —— 原来,谢渊的忠诚,从来都不是毫无保留。
晨钟已响过四遍,早朝的时间越来越近,殿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御书房,照亮了案上的定谳疏文,也照亮了萧桓脸上的挣扎。他缓缓松开攥紧的玉带,指尖泛着青白,掌心已被汗水浸湿,心中的天平,在 “旧情” 与 “江山” 的反复拉扯中,终于开始不可逆地偏向了后者,心中的痛苦却愈发强烈。
他并非天生凉薄,也并非不明忠奸,谢渊的冤情与功绩,他都了然于心。可作为封建帝王,他的第一职责是维护江山社稷的存续,是确保皇权的稳固,而非追求个人的道德完美。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帝王无私情,若因个人恩怨而危及江山,才是真正的昏君,谢渊若泉下有知,定会理解他的苦衷。
萧桓清楚地知道,自己若坚持为谢渊昭雪,便是与徐党彻底决裂。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便有秦飞、张启的证据,有岳谦的京营支持,也未必能彻底清除徐党,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北元虎视眈眈,边军军心浮动,旧臣伺机而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大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暗忖:自己不能冒这个险,江山社稷的分量,远重于一个谢渊的性命。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相比之下,牺牲谢渊,虽然会寒了天下忠良之心,却能暂时平息徐党的怒火,稳固帝位,为他争取更多时间积蓄力量。等日后权柄稳固,再清算徐党,为谢渊平反昭雪,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这个看似两全的想法,成为了他说服自己的理由,让心中的愧疚渐渐被权力的理性压下,可那份不适感,却如芒在背。
晨光灼心,萧桓心中明白,这便是帝王的宿命,在其位谋其政,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历史上的明君圣主,无一不是在权力的博弈中,做出了艰难的取舍。如今,轮到他做出选择了 ——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可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却难以掩饰。
晨鼓突然响起,沉闷而有力,宣告早朝即将开始。萧桓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本定谳疏文,指尖划过 “谢渊谋立外藩,罪当凌迟” 的字样,心中已无最初的抵触,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决绝。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疏文上,仿佛为这份决断盖上了无形的印章,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早朝的场景:徐靖、魏进忠率六部官员出列,声泪俱下地控诉谢渊的 “罪行”,将伪造的密信公之于众,煽动百官情绪;李嵩则会适时站出,列举谢渊 “功高盖主” 的种种 “证据”,暗示谢渊的存在威胁皇权;魏进忠再抛出 “边军异动”“百姓惶惶” 的虚假情报,逼迫他做出决断。他暗自盘算,届时该如何应对,才能显得既 “无奈” 又 “英明”。
而他,将会先假意犹豫,表现出对谢渊的 “不舍” 与 “惋惜”,然后在百官的 “力谏” 下,“无奈” 地同意处死谢渊。这样既能平息徐党的怒火,又能保全自己 “重情重义” 的名声,还能暂时稳定局势,可谓 “一举三得”。至于谢渊的冤情,只能留待日后再做弥补 —— 他这样自我安慰,试图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萧桓甚至开始盘算后续的安抚之策:追赠谢渊太傅虚衔,厚葬于西山忠烈祠,善待其家人,不得株连无辜;对秦飞与张启,虽不公开表彰,却也暗中给予赏赐,安抚其心;对岳谦等支持谢渊的将领,则好言抚慰,许以高官厚禄,稳定京营与边军军心。他觉得这样一来,既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又能稍稍弥补对谢渊的亏欠。
这些盘算,让他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彻底沦为权力的傀儡,在封建帝王的宿命里,一步步走向了 “牺牲忠良保江山” 的结局。他拿起案上的朱笔,笔尖悬在疏文之上,虽未落下,可心中的决断,已如铁钉钉入磐石,无法更改 —— 早朝之上,谢渊的命运,便会尘埃落定。
御书房外传来内侍的轻声提醒:“陛下,早朝时辰已到。” 萧桓整理了一下龙袍,抚平衣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与平静。晨光为他的龙袍镀上一层金边,却暖不透他心中的寒凉,他知道,自己即将走向的,是一条牺牲忠良的道路。
他想起永熙帝临终前的嘱托:“谢渊忠勇廉明,可托大事”,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仿佛看到永熙帝失望的眼神。可这份愧疚很快便被江山为重的执念压下,他告诉自己,这并非他的本意,而是时势所迫,是封建帝王的无奈,谢渊若泉下有知,定会理解他的苦衷 —— 即便他自己都不信这番说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