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而破碎的天地仍在缓慢回稳,修罗仙殿的遗址如同被彻底抹平的一页历史,连“废墟”这一概念本身都显得多余。就在这片失去意义的空间中心,主魂统御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额首低垂,连一丝抬头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他率先开口。
声音被压得极低,却在绝对寂静的天地中清晰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与顺从“恭迎大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周尚存的数十万逻辑遗留体主同时伏地,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仍保留着人形轮廓,有的早已坍塌成纯粹的逻辑构件,但此刻却动作一致,像是被同一条无形指令牵引。
无数重叠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空洞的共鸣,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执行一段被写入存在底层的命魂逻辑
“恭迎主上。”这片空间因这句话而再次轻微震荡。
绝念噬皇站在那里,银白长发在无风的虚空中缓缓垂落,发梢泛起极淡的幽蓝光泽。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首,猩红的眸子仿佛越过了因果、逻辑与时间本身,望向某个早已闭合、却仍残留痕迹的方向。
片刻后,他开口。
声音温和、清澈,却让主魂统御的意识本能地颤栗——“逃了几个吗?”
这一句,并无责问的语气。正因如此,才更令人恐惧。
主魂统御的身体猛然一紧,额头几乎贴向虚空,连思考都显得多余,只剩下条件反射般的惶恐。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却仍强行维持着绝对的恭敬——“大人……手下疏忽。”“请大人降罪。”
绝念噬皇轻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怒意,没有审视,更像是在衡量一粒尘埃是否值得被记住。
随即,他淡淡地说道——“罢了。”
这两个字落下,仿佛整个天地都随之松了一口气。“只是几个尘埃而已。”
“无论逃到哪里,也终究逃不出叙事的边界。”
他缓缓抬手,指尖并未凝聚任何力量,却让空间本身产生了顺从的波动。
“你做得很好。”
主魂统御的意识在这一刻几乎出现短暂空白,那是一种被“认可”所带来的、超越一切奖赏的震颤。他立刻再次俯身,姿态低到了极致——“谢大人宽恕。”
绝念噬皇已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归于冷静与漠然,仿佛修罗仙殿的覆灭、数百万生灵的抹除,都不过是计划中一段已经完成的注脚。
“退下吧。”“去执行下一个任务。”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天地深处,因魂逻界深渊无声展开。
那不是一道裂口,而像是一层被缓缓揭开的“底层背景”,漆黑的深渊之中,规则不再成立,逻辑彼此吞噬,隐约可见无数未完成的世界轮廓在其中沉浮。
主魂统御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起身,却始终不敢直视绝念噬皇的方向,只是倒退一步,随即带着数十万逻辑遗留体主同时转身。那些存在在转向深渊的刹那,形体开始迅速“简化”,化为流动的逻辑线条、符号残影、意识碎片,如同被深渊本身回收。
一尊接一尊,接连没入那片无底的黑暗。
因魂逻界深渊缓缓闭合。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修罗仙殿遗址之上,只剩下绝念噬皇一人,静静伫立。他没有离开。
仿佛在等待下一枚棋子,走到它该走的位置。
绝念噬皇缓缓自天穹落下。
没有风声,没有坠势,仿佛“下降”这一概念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他的身影只是轻微地向下偏移,空间便主动为他让位,一层层塌陷、折叠、沉降,如同天地在为一位真正的主宰铺设落脚之处。
银白长发在身后舒展,发丝末端泛起淡淡的幽蓝光辉,却并不飘动,而是如同被时间本身定格,静静垂落。他的足尖触及地面的刹那,没有尘土飞扬,反而是一圈无声的“消失”向四周扩散——废墟的表层结构被直接抹平,碎石、残柱、断裂的阵纹在接触到那一瞬间,化作一片无意义的灰白底色。
他站在了修罗仙殿最深处的核心废墟之上。
那原本是殿心所在,是无数因果、法则、血脉与誓言交汇之地,而此刻,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剥离了历史厚度的“位置”。绝念噬皇微微垂眸,目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写好的结论。
随后,他开口了。那不是寻常的语言。
音节刚一吐出,便不再依附于空气,而是直接在空间的“意义层”震荡开来。每一个音都像是从无始之前传来,低沉、缓慢、彼此嵌套,仿佛一句话中同时包含了无数句早已遗忘的咒文。
“无始不启,绝思为门。”“念断非灭,空生非空。”
“虚以为枢,实以为桥。”“诸界倒映,万相归墟。”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天地骤然失序。整座修罗仙殿,开始“翻转”。
并非简单的上下颠倒,而是更深层次的错位——空间的“里外”被强行互换。原本向上延展的天穹,像一面被掀开的幕布,缓缓向下坠落;而脚下的废墟,却在无声中向上延伸,显露出隐藏在其下的无始结构。断裂的宫阙倒悬而起,残存的阵纹如同血管般从虚空中浮现,时间的流向在此刻变得模糊,过去与未来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河流,相互渗透、彼此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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