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之光在第一重泡影散尽后并没有退去,反而像一面无形的白幕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天地的边界被它抹平得干净到令人发毛,秦宇脚下那层光面没有纹理、没有温度,像把“触感”这个概念也洗掉了,他只往前踏出半步,周围所有方向感瞬间崩散,前后左右像被揉成一团,远近也不再成立,整片空间变成一座看不见墙却处处撞壁的无边牢笼,而就在这极致清净里,一道道极淡的同心暗纹从虚无中浮起。
像宇宙级的骨架在无垢之光里显影,每一道暗纹都朝向同一个不可见的点汇聚,仿佛不管你往哪里走,最终都会被那一点收走,收成一粒灰、一道空、一段再也叫不出名字的“无”。无相归寂关就在此刻降临得毫无征兆,秦宇的衣袍边缘先出现一丝诡异的透明化,像被擦掉颜色的画面从袖口开始褪去。
布料的纹理先消失,随后色泽被抽空,最后连“袖口的轮廓”都开始软化成模糊的雾线,他抬手的一瞬间,指尖拖出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影,那不是速度,而是“存在定义”正在被无垢之光一点点撤销,修为不再循经脉运转,而是被抽成亿万细小的金白流屑,从体内无声溢散。
像星尘在水里被悄悄捻碎,神魂深处随之传来一种被掏空的轻响,记忆边缘起雾,许多画面像老旧胶片一样发潮卷边,连“我是谁”这三个字都被磨得发软,最恐怖的是——你越想抓住自己、越想证明自己仍然存在,剥离就越快,因为“证明存在”本身就是形相执念,正是这座阵要碾碎的垢。
秦宇几乎本能地要以意志凝出自我坐标,但他在念头即将成形的刹那硬生生止住,目光反而沉得更冷更静,他不去对抗无垢,而是沿着自身被剥夺的轨迹反向追索它的因果骨骼——这不是普通困阵,它根本没有阵旗、没有阵眼、没有边界,它把无垢境本源当作牢笼本身。
用“执念与形相”当作触发钥匙,第一重泡影把“垢”从他心里提取成具象,第二重便立刻用无垢之光反向扣下裁定:凡被标记有垢者,其存在定义可被撤销,撤销不是杀,而是把你从“被允许成为你”的逻辑里剔除,送去那个同心暗纹汇聚的归寂点。秦宇看见那暗纹在回应他的呼吸,像巨兽胸腔的起伏,每一次他心念稍微起波,暗纹就收紧一分,归寂点的牵引就强一分,仿佛在逼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他不再给它喂“挣扎”的养分,而是把心神压到近乎绝对的冷寂,让“我在破阵”这种念头都不敢浮上水面,随后他抬手,寂源无垢剑在掌心出现的瞬间,剑身并不耀眼,却像把周围的无垢光割出了一圈极薄的暗影边沿,仿佛这把剑天然就能让“被抹掉的东西”重新显形。
秦宇没有朝外斩,他把剑尖极其缓慢地贴着自己衣袍的透明边缘划过,剑锋划行时没有金铁鸣响,只有一种让人牙根发紧的“画面被裁断”的寂静感,那一圈剑弧像在他周身切开一道不可见的分界线——不是护体,而是切断“阵法映照—本体定义”的映射通道,让无垢之光可以照到他,却不能把照到的东西当作“判定他可被归寂”的依据。
与此同时,秦宇识海深处一线因果之光猛地绷直,他直接动用命构三式·时流逆溯,但他逆的不是战场时间,而是“自己被撤销定义的起点”,那一刹那,袖口透明化扩散的趋势像被强行按回前一瞬,散逸的金白流屑被拉成细长的光丝悬在半空,仿佛一束束被倒拽回弓弦的箭羽,空间里连同心暗纹的收束都出现了极轻微的卡顿。
卡顿只是一瞬,归寂点的吸力随即更凶,像无声的海啸从脚下卷来,秦宇脚底的光面忽然出现一种恐怖的下坠感,仿佛整个人要被拖向某个“零”的深处,而这正是第二重考验的第二层:销形归虚劫——你一旦想站稳、想证明自己存在,坠落就会加速。
秦宇偏不证明,他把“站稳”这件事从心里剔出去,任由身形在那一瞬看似更接近无名无相的状态,像一枚被抹掉边缘的影子,却在这“接近无垢”的空隙中,骤然引动天因裁序·六绝印·主书印绝·命名重构——命律之书的绝界源笔并未现形,但那种“书写权柄被抽出”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天地喉咙上,下一刻,秦宇周身无垢之光里浮现出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裁定纹路,那纹路就是阵法套在他身上的命名钩子:此人可被归寂。
秦宇不与它对轰,他直接“改名”——把这句裁定的命名权重构成另一句更冷的判词:此人不入归寂之列。文字并非写在空中,而是像烙印一样从无垢光里被强行翻出来又被反向覆盖,覆盖的瞬间,归寂点的牵引出现明显的失衡,像齿轮突然缺了一齿,整座阵的同心暗纹在远处猛地震了一下,发出一种只有神魂能听见的闷响,仿佛某个“本该成立的规则”被当场改写。
也就在那一震之中,阵法的真正牢笼结构终于彻底显形,四周无垢之光不再只是白幕,而是一层层环形光壁在极远处叠影重合,所有光壁都向同一个点收束,那一点像世界的瞳孔,冷漠到没有情绪,而“元垢归寂阵”四字并非刻在任何石碑上,它是这座牢笼的自我署名,随着光壁叠影的显现,四字在秦宇眼底轰然成形,像天地亲口把名字吐出来——元垢归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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