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完全漫进厨房,他才转身走向后巷——那里,他的暗卫正蹲在瓦顶上,打了个三长两短的手势。
月上柳梢时,苏小棠蹲在灶前添最后一把柴。
余烬映得她脸红红,金梅在锁骨处亮得像颗小太阳。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破碗磕在青石板上。
她抬头望去,只看见墙根下蜷着个穿补丁衣服的乞丐,正抱着个空碗啃冷馒头。
"要喝粥吗?"她拿起瓦罐,却见那乞丐猛地缩了缩脖子,用破帽子遮住脸。
苏小棠笑了笑,把最后小半碗粥倒进陶碗,轻轻放在门槛上。
夜风掀起乞丐的帽檐一角。
借着月光,能看见他后颈有道暗红的疤痕——正是焚香会杀手特有的烙痕。
夜色漫过天膳阁的断墙时,苏小棠蹲在灶前添了把松枝。
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她眼尾的金纹微微发亮——方才那乞丐缩在墙根啃冷馒头的模样,早被她收进余光里。
后颈的烙痕她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御膳房的阴沟里,第二次在陆明渊被刺杀的轿帘上,第三次...是三年前天膳阁起火时,她从火场里抢出的半块焦布上。
"小阿棠。"老厨头的烟杆在梁上敲了敲,他不知何时爬到了房梁,正往瓦缝里撒着什么粉末,"东墙第三块砖下的坛子,取三勺薄荷叶来。"
苏小棠应了声,弯腰从砖下摸出个陶坛。
薄荷的清凉混着灶膛的暖意涌出来,她突然想起方才在粥里添的那味药——母亲笔记里写的"迷魂草",晒干后混在粥底,喝下去半个时辰便会昏沉,却能让意识最薄弱时吐真言。
墙根传来细碎的响动。
那乞丐正贴着墙根往厨房挪,破袖子擦过青石板的声音像老鼠磨牙。
苏小棠捏紧陶坛,指节发白——她故意留了半瓦罐粥在灶台上,米香里混着迷魂草的甜,正像极了寻常的剩饭。
乞丐的手刚触到瓦罐,苏小棠就着灶火的光,看见他袖口滑出的乌木瓶。
瓶口塞着的红布染着暗褐,是她在御膳房辨认过的"鹤顶红"。
她喉头一紧,想起上个月被毒杀的刘司膳——那碗参汤里的毒,和这乌木瓶的纹路一模一样。
"夜凉,喝口热的。"她端着陶碗从阴影里走出来,碗里浮着两片薄荷叶,"我新熬的薄荷粥,比白天的更润喉。"
乞丐浑身一僵,破帽子下的眼睛眯成两道缝。
他盯着苏小棠手里的碗,喉结动了动:"姑娘...我不白吃。"说着就要摸怀里的铜钱,手腕却在抬到一半时顿住——苏小棠看见他腕间的红绳,和三年前那个往她蒸笼里投毒的杀手,系的是同一种结。
"吃吧。"她把碗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腕间的红绳,"天膳阁的粥,从不让人空着肚子走。"
乞丐低头吹粥的瞬间,苏小棠退到灶边,对着梁上比了个手势。
老厨头的烟杆在瓦缝里敲了三下,方才撒的粉末"刷"地落下来——是辣椒粉混着薄荷油,随着穿堂风钻进乞丐的鼻腔。
他猛地呛咳起来,乌木瓶"当啷"掉在地上,红布滚到苏小棠脚边。
"咳...你、你放了什么!"乞丐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板上的醋坛。
酸气混着辣意涌上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却仍咬着牙不松口:"我就是个要饭的!"
"要饭的会带着鹤顶红?"苏小棠弯腰捡起乌木瓶,瓶底刻着的"焚"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要饭的会在腕子上系杀手的血绳?"她逼近两步,金梅印记在锁骨处烫得发烫,"说,焚香会这次要杀谁?
是我,还是来天膳阁的客人?"
乞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迷魂草的药力涌上来,他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却还硬:"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也知道总坛位置。"苏小棠蹲下来,盯着他后颈的烙痕,"你后颈的疤,是三年前在南境烧的吧?
那年我在侯府当粗使丫鬟,听说焚香会在南境屠了个村子,就为抢一本菜谱。"她的声音突然放软,像哄受了惊的孩子,"说出来,我让陆三公子给你条活路——总比被焚香会灭口强。"
乞丐的肩膀抖了抖。
迷魂草的药效让他舌头打卷:"总坛...在城西破庙...每月十五...换暗号..."他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昏了过去。
老厨头从梁上跳下来,烟杆戳了戳乞丐的腰:"小丫头片子,比你娘当年还狠。"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往乞丐鼻子前晃了晃,"当年你娘用这招,七个刺客全招了老巢,最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库。"
苏小棠摸出帕子擦手,帕角还沾着白天的粥香:"我要的不是粮库,是他们的根。"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被云遮住一半,"等他们以为天膳阁还是当年的软柿子...就该收网了。"
老厨头突然笑了,烟杆敲了敲她的金梅印记:"你娘当年说,最好的灶台,是能把敌人的火,引到自己的锅里。"他指了指重新装好的瓦缝,"迷雾阵加了辣油,下次他们来,眼睛睁不开,鼻子也闻不出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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