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她摸出怀里的信笺,那行"沈婉柔,已不再是她自己"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沈婉柔时,对方正缓缓抬头,眼尾金纹连成一线,在晨光里闪了闪——
"小棠姐姐..."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股不属于人间的清冷,像极了除夕夜灶王爷像前,那柱烧到最后时发出的轻响。
苏小棠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正要后退,却见沈婉柔的手突然伸向炭炉,指尖离火苗不过三寸,却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张开五指。
晨风吹过窗纸,那层白雾突然散了,阳光猛地泼进来,照在沈婉柔眼底——
那里有金光闪过。
沈婉柔话音未落,银勺已兜头泼来。
沸汤裹着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劈面砸下,苏小棠瞳孔骤缩——那哪是普通的枸杞汤?
汤汁在空中拉出半弧金线,散作细密的雾珠,每一粒都泛着诡谲的幽蓝,像极了灶神庙梁上那些吸饱香火的蠹虫。
"闭气!"她反手拽住陆明渊的衣袖往旁一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本味感知如潮水般漫开,鼻腔里瞬间炸开万千种味道:腐坏的蜜饯混着焦糊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香——是幻觉诱导剂。
她在御膳房典籍里见过记载,灶神教用活人脂膏熬制的迷魂香,能让人在味觉错乱中陷入最深的恐惧。
陈阿四的刀鞘"当"地磕在门框上,他粗着嗓子骂了半句,突然呛咳起来。
苏小棠瞥见他泛红的眼尾,知道那老匹夫定是舍不得闭气,吸了两口毒气。
她咬着牙摸出袖中瓷瓶,沉梦香的清苦刚漫出瓶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是陆明渊。
他不知何时解下外袍蒙住两人头顶,另一只手将她的瓷瓶按在掌心:"我来。"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手背,带着常年握玉扳指的薄茧。
苏小棠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陆明渊屈指一弹,瓷瓶精准落进炭炉旁的铜盆。"哗啦"一声,沉梦香混着半盆清水腾起白雾,像道淡青色的帘幕裹住三人。
那团扭曲的香气撞上来时,白雾突然翻涌,竟将毒雾绞成几缕,散在空气里的苦杏仁味顿时淡了三分。
"好手段!"陈阿四抹了把脸上的汤汁,刀背重重拍在案上。
他额角青筋直跳,却没再往前冲,只死死盯着沈婉柔:"那小娘皮的手在抖!"
苏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沈婉柔瘫坐在椅上,原本金纹游走的眼仁里浮起血丝,腕间红绳勒得更深,皮肤已渗出血珠。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案几,檀木桌面裂开五道白痕,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香...给我..."
"封她的气海。"陆明渊的声音像浸在冰里,他从腰间解下个绣着云纹的锦囊,取出片泛黄的画卷碎片。
苏小棠认得那是他从灶神庙废墟里捡的,当时还笑他收破烂,此刻却见碎片在他掌心泛起金光,"这是前朝画圣封空间的法子,能困她半炷香。"
沈婉柔突然暴起。
她掀翻案几,青瓷碗"砰"地砸在陆明渊脚边,溅起的汤汁在他玄色靴面上烧出个焦洞。
苏小棠本能地去拉他,却见他指尖轻点碎片,金光如网般铺陈开,将沈婉柔困在直径三尺的光罩里。
那光网触到她腕间青斑时,沈婉柔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金纹在眼底疯狂游走,竟凝成个模糊的灶神脸谱。
"小棠姐姐..."她的声音突然又变了,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你以为沉梦香能救我?
三日前归魂草断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她的嘴角咧到耳根,"灶神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心。"
苏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归魂草是老厨头给的镇邪草,三日前突然断裂,她只当是自己使用本味感知过度,此刻听来却像根钢针刺进后颈。
她摸向腰间的玉牌,那是陆明渊送的避毒佩,此刻竟烫得惊人——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护身符在灼烧。
"够了。"陆明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深潭。
他屈指一弹,光网骤然收紧,沈婉柔的尖叫戛然而止,软倒在光罩里。
陈阿四立刻冲过去,用刀背敲了敲光网,见没反应才回头骂:"早该把这疯女人捆了!
上回偷蜂蜜,这回泼毒汤,下回指不定要——"
"阿四叔。"苏小棠打断他。
她蹲下身,隔着光网触碰沈婉柔的手背。
皮肤的温度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炭。
沈婉柔的睫毛颤了颤,突然露出个极淡的笑,轻声道:"你知道吗?
镜像不是唯一的对手......还有另一个你,也在等你。"
苏小棠的指尖猛地缩回。
镜像指的是上个月在御膳房镜中出现的影子,当时她以为是幻觉,此刻听来却像惊雷。
陆明渊的手按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寒意——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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