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忽然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他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打开是块雕着云纹的玉牌:“这是我让工部连夜赶制的,主祭的礼冠上需要镶嵌十二颗夜明珠……”
“停。”苏小棠按住他的手,“从今晚开始,天膳阁的地窖不许任何人靠近。陈阿四,你去挑十个最机灵的学徒,让他们明早寅时三刻到后巷的老槐树下集合。”
陈阿四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得嘞!老子这就去把那几个偷懒的小兔崽子从热被窝里拎出来——”
“慢着。”苏小棠叫住他,“告诉他们,带齐菜刀、砂锅,还有……”她顿了顿,看了眼掌心的幽蓝火焰,“带齐胆子。”
祭坛外的更漏敲过三更,苏小棠站在天膳阁的后厨里,望着灶台上排列整齐的食材。
月光透过瓦缝落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幽蓝的光斑。
她抄起铁锅往灶上一搁,幽蓝火焰“腾”地窜起,将锅底烧得透亮。
“本味感知,”她轻声道,“这次,我们一起烧点新东西。”
窗外,陆明渊的影子在墙根处停留片刻,随后融进夜色里。
而在皇宫最深处的观星台,三位国师正望着夜空里那团消散的橙红火焰,手中的罗盘同时爆成齑粉。
寅时三刻的后巷还浸在墨色里,老槐树上的露水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惊醒了蜷在墙根打盹的灰猫。
陈阿四扯着嗓子的吆喝声先撞进巷子:“都给老子站直了!腰板挺起来!小棠娘子教的是能破神棍把戏的本事,是能让你们在御膳房横着走的手艺——”
十个学徒缩着脖子挤成一团,袖口还沾着被陈阿四从被窝里拎出来时蹭的稻草。
苏小棠从阴影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个粗陶瓮,瓮口飘出若有若无的姜芽香。
最左边的小徒弟阿福打了个激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主子们面前看清苏小棠的脸,此刻那双眼正像淬了火的刀刃,扫过众人时带着股让他想跪的气势。
“把眼睛闭上。”苏小棠将陶瓮搁在石桌上,“阿福,你来说,瓮里装的什么?”
阿福的喉结动了动:“回...回娘子,像是新腌的嫩姜?”
“错。”苏小棠掀开瓮盖,蒸腾的热气裹着酸香炸开,“是去年霜降前的皱皮椒,用井盐渍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埋在老榆树下。”她指尖点在阿福腕间的“太渊穴”上,“现在用这里感受——不是用鼻子闻,是用你的手,你的骨,去碰这瓮里的气。”
阿福的手抖得像筛糠。
苏小棠突然扣住他手腕按在瓮口,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真的“看”到了!
深褐的瓮底沉着几枚青中透红的椒果,每道褶皱里都凝着细碎的盐晶,像落了层薄雪。
“这就是心觉技法。”苏小棠松开手,阿福踉跄后退两步,额角已沁出薄汗,“火灵香能蒙住人的鼻,却蒙不住血脉里对味道的本能。你们要学的,是让手比眼睛先看见食材,让心比舌头先尝到本味。”
陈阿四靠在槐树上摸出旱烟,火星子在暗夜里明灭:“小棠这法子...和老厨头教的‘以心驭火’是不是一个路数?”
“老厨头说,做菜的火得是自己的火。”苏小棠望着东边渐白的天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这么些年,多少厨子的火被神棍的香、皇上的旨、权贵的嘴给压灭了。我要教你们的,是把火重新抢回来。”
学徒们面面相觑,阿福突然“扑通”跪下:“娘子,我阿爹是被灶神庙的香火钱逼死的!您教的本事,我学!”
“都起来。”苏小棠弯腰将他扶起来,指腹擦过他手背上被菜刀磨出的茧,“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寅时来这里,申时去天膳阁地窖——那里我用幽蓝火封了七重禁制,火灵香进不去。”她转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把刻了“天膳”二字的银勺,“这是测心勺,舀一勺水含在嘴里,若能尝出井里沉了几块青石板,就算入门。”
陈阿四叼着旱烟笑出了声,烟杆在石桌上敲得咚咚响:“小兔崽子们有福了,当年老厨头教我这个,可是拿擀面杖抽了三个月!”
晨光漫过屋檐时,苏小棠将最后一把银勺塞进最胆小的小徒弟手里,转身往灶王庙旧址走去。
怀里的铜牌突然发烫,烫得她心口发疼——自那日祭坛归来,这枚随幽蓝火一起出现的铜牌总在深夜震动,像在指引什么。
灶王庙的断墙前长着半人高的野艾,苏小棠踩着露水绕到后殿,月光正好漏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铜牌“嗡”地一声,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缝里的苔藓——那里竟刻着极小的云纹,和铜牌背面的纹路分毫不差。
“咔。”
石板下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苏小棠猛地后退半步,只见整面后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幽蓝火焰腾起的刹那,洞壁上的符文突然泛起金光——那是她在祭坛石壁上见过的古老文字,每一笔都像在诉说某种被遗忘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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