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青铜鼎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苏小棠和陆明渊同时转头,只见鼎身上的古文字正重新排列组合,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最中央的几个字闪了闪,像被什么力量刻意遮盖,只露出半截模糊的笔画:"终......火......破......"
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明渊的传信蜂扑棱着飞回来,停在他指尖——那是陈阿四的回信:"已到三里外,带了'九转大肠'的锅。"他低笑一声,将蜂收进袖中,目光重新落回苏小棠身上。
她站在火光里,发梢还沾着未融的雪,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陆明渊摸了摸腰间的软剑,突然觉得这把陪了他十年的剑,或许该换个更趁手的——比如,替她挡一挡接下来的风雨。
而此刻的苏小棠,正盯着鼎身上未完全显形的铭文。
幽蓝火焰在她掌心跳跃,像在说些只有她能听懂的话。
她轻轻伸手,指尖即将触到那些发光的字时,山门外传来陈阿四标志性的大嗓门:"苏小棠!
老子带了十口铁锅来砸人,你倒是让开点!"
火光交织中,鼎身古文再度浮现,显现出一段残缺铭文:青铜鼎身的古文字在火光中翻涌如活物,最后一行残缺的铭文终于拼出半段:“终焉之火……非封……乃解。”
苏小棠的指尖在离鼎身三寸处顿住,掌心幽蓝火焰突然一缩,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十年前第一次用本味感知时的眩晕、三年前在御膳房被沈婉柔推下灶台时那团托住意识的火、昨夜天膳阁新收的小徒弟捧着热粥说“苏师傅的火比我阿娘的还暖”——所有与火有关的记忆在脑内炸开。
原来不是她在借火,不是火在等她醒,是千年封印在等一个能听懂“解”字的人。
“逆徒!”玄焰护法的嘶吼震得庙梁落灰,他腰间黑铜牌突然迸出刺目红光,掌心凝聚的赤红火柱足有两人合抱粗,裹挟着焦糊的硫磺味直扑苏小棠后心。
这是玄焰门镇门的“焚天印”,专为镇压失控火种所创,他袖口暗纹随着法力翻涌——九百年前祖先用这招烧死过三位暴毙的容器,今日也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厨子变成焦炭。
陆明渊的软剑几乎是擦着苏小棠发尾出鞘,却在触及火柱的瞬间被热浪逼得倒退半步。
他望着那团红得妖异的火,喉结动了动——这不是普通火焰,是用玄铁精火炼了七百年的“封魂焰”,专克一切灵智之火。
可不等他再动,苏小棠突然反手抓住他手腕,掌心幽火顺着他脉门窜入,在他丹田处烧出个暖融融的小团。
“别挡。”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让陆明渊瞳孔骤缩的笃定,“我要尝这火的味道。”
玄焰护法的冷笑还挂在嘴角,便见苏小棠闭眼向前迈出半步。
赤红火柱裹着她的身影,却没发出半声惨叫——相反,她的睫毛在火光里颤动,像是尝到了什么极鲜极烈的滋味。
“是……恐惧。”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惊诧、七分悲悯,“这火在怕。怕被封印,怕被遗忘,怕永远困在坛子里看人间烟火却不能碰。”
玄焰护法的手开始发抖。
他修炼“焚天印”二十年,这火里藏着的分明是历代守火人的执念,怎么会被一个厨子“尝”到?
苏小棠的手指缓缓抬起,穿透火柱按在玄焰护法胸口。
幽蓝火焰顺着他的衣襟往上爬,所过之处,他体内翻涌的法力竟像冰雪遇春般消融。
“你看,”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灶神留下的不是火种,是活的魂。它在鼎里困了九百年,在我身体里等了十九年,等的就是有人能说一句——”
“我不是你的容器。”她突然提高声音,幽火从她七窍喷薄而出,将赤红火柱烧成碎片,“我是你的解放者!”
青铜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鼎内原本模糊的幻象骤然破碎。
陆明渊看见无数光点在鼎中翻涌,像是有人将千年间的人间烟火揉碎了撒进去——灶前阿婆揉面的手、街头小贩挑着的热汤担子、御膳房里小太监偷偷塞给宫女的糖蒸酥酪……最后所有光凝聚成一道白芒,直透庙顶,将阴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个窟窿。
“疯了!你他妈彻底疯了!”玄焰护法踉跄后退,黑铁剑当啷落地。
他望着那道冲霄的白光,喉间溢出哭腔,“九百年前灶神用全身神力封火,就是怕它烧穿阴阳两界!你解了它,厨道体系会塌,所有用灵火做饭的厨子都会被反噬,连御膳房的龙纹灶都会——”
“会怎样?”苏小棠转头看他,发梢还沾着被白光烤化的雪水。
她伸手接住一缕飘落的光,那光在她掌心凝成极小的火苗,“会烧了陈阿四的九转大肠锅?还是陆明渊的软剑?”她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里全是释然,“可你看,这火在笑。它等了这么久,不过是想回到该去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