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公开比试之后,顾城渊虽然受了点议论,但白佑肉眼可见地黏他了一点,这般如此,他倒觉得也值了。
他甚至还有些郁闷,原本不轻易论剑是怕他身上的魔气吓到他,早知道这招有效他就早点用了,哪还需要苦兮兮地陪笑脸哄他开心。
但这些都只是后话,在往后的日子里,真正压在心头的,是另一桩事。
白佑快要七岁了。
到了这个年纪,孩子便开始真正记事,按照白玺云的嘱咐,苍幽山与这些旧人,不能再出现在白佑往后的生活里。
顾城渊必须将他送走。
顾城渊自然是舍不得,可白玺云那段时日时常入梦,叮嘱他后面的日子一定要离白佑越远越好,否则会给白佑惹来杀身之祸。
别无他法,他只好选定了洛川深处的一处竹院,清幽僻静,远离尘嚣。
但一想到要与白佑分开整整十年,顾城渊自然是不放心真的将他交给外人,他原本想自己扮个相,结果当天夜里白玺云就在梦境里将他数落一顿。
“……仙泉神木本就是仙界之物,我虽施法压制住了气息,但你们随我修行早就沾染上了仙气,若是气息泄露,天道帝君察觉到白佑的存在,你们谁也救不了他。”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顾城渊却还想挣扎:“可他已经与我一起生活七年,也没见泄露气息。”
“那是因为他还是孩童心性。”白玺云毫不留情地打断,“往后他会一点一点想起前尘,若你们仍在身边,只会催他更快地寻回记忆。”
“到那时,若仙露神木的气息尚未散尽,便是前功尽弃。”
后路全堵死,顾城渊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只能哑声退让:“我无法放心将他交给外人。”
“至少……得是我信得过的人。”
白玺云蹙起眉:“你能信得过谁?”
顾城渊思忖良久,念出一个名字:“傅池儒。他只是个凡人,我让他换一副面貌前去,应当不会出岔子。”
白玺云闻言,神色却有些微妙:“你信得过傅池儒?”
“他是云沉峰峰主。”顾城渊低声道,“苍幽山的人,我总还能信。”
白玺云静了片刻,极轻地叹出一口气:“罢了,那便依你。只是如此一来,你们更需远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须将他这七年的记忆,尽数抹去。”
顾城渊阖了阖眼,喉结滚动:“……我知道。”
若不抹去记忆,白佑是不会舍得离开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为了离开时白佑能好受些,顾城渊开始减少与他相伴的时间。
白佑自然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但他不知道原因,还以为是自己平时功课不够用功,可离别来的太快,还没等他在江陵峰拿到月测的成绩,顾城渊在一天夜里就找到了他。
那天夜里,顾城渊不仅来寻他,而且还带来了一把折扇。
那把折扇通体蓝白,扇骨似是寒玉雕琢而成的条条玉龙,龙首衔着扇钉,龙尾相互缠绕成扇柄,扇面则是一江凝上几缕寒烟,瞧上去波澜不惊,温润肃杀。
不知怎的,白佑明明从未见过这把折扇,可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它愣上片刻,竟是轻声念了一句玉龙。
顾城渊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你怎知它叫玉龙?”
夜已深了,白佑早窝进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瓷白的脸,浅眸眨了眨,声音闷在布料里:“我猜的。”
话音落,那柄玉龙扇竟在顾城渊掌心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柔和的微光。
顾城渊笑道:“它喜欢你。”
白佑不解地抬起眼:“喜欢我?”
“嗯。”顾城渊在床沿坐下,将玉龙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白佑更惊了,他伸手接过,捧着微凉的玉龙有些无措:“给我做什么?”
顾城渊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它和血溅一样,都是神器。你不是一直想学运用灵力吗?再过几日,便可以学了。”
白佑却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情,他抬起眼,声音轻轻地问:“你是不是……要赶我走了?”
“……”
孩童的直觉总是准的令人心惊,顾城渊心头一紧:“我为何要赶你走?你听谁瞎说的。”
“没有人和我说,我自己猜的。”
白佑有时是真的很聪明,反正对于顾城渊而言,他从未见过像白佑这样聪慧的孩子。
也难得他一生下来就是当宗主的料子呢。
既然他都已经猜到,事到如今,瞒定是瞒不住的,顾城渊只能放柔声音哄他:“不是赶你走。只是若要用好玉龙,我教不了你。”
他望向孩子清澈的眼睛,字字斟酌着:“我没骗你,你也看到了,我是用剑的。”
“洛川有一位隐世的高人,他能教你世上最厉害的法术……我求了他许久,他才答应收你为徒。这把玉龙,便是他送你的拜师礼。”
他顿了顿,语气又温和几分:“你看,你与玉龙这般投缘,一见它便叫出了它的名字,就当是为了学最厉害的法术,去那儿待上一段时日,好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