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过,吹熄了半盏油灯,投影依旧亮着,那条增长线稳稳向上。我站在长桌前,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从犹豫转为思索,知道刚才那一番话,总算落进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镇东头腾出的一间仓房里搭起了讲堂。地方不大,摆了十几张条凳,墙上挂了几块木板,用来写要点。人陆陆续续来了,有李商人商队里的管事,也有几家愿意入伙的商户派来的掌柜和学徒。他们坐下时,有的还带着账本,有的袖口沾着货栈的灰,眼神里透着将信将疑。
我没急着开口,先从布袋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小包紫茎白菜干、一块用油纸裹好的灵泉水稻米饼、一只深色小瓶装的七彩玫瑰精油。我把它们一一摆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三样,是咱们第一批要走海外的货。”我说,“你们看它小,但它值钱,也金贵。运一趟南洋,损耗不能超过一成,不然赚的全填进路上了。”
有人低声说:“不就是晒干的菜、压紧的饼、香料水么?还能有什么讲究?”
我没反驳,只把白菜干打开,摊在白纸上,指着叶片边缘一处微皱的地方说:“这里折过一次,再复水就发烂。所以包装时不能压,得用竹篾圈撑着,外面再裹一层防潮布。我们试过五种包法,最后定下这一种,到港后开箱,九成以上完整。”
接着我拆开米饼,掰下一角:“这饼用的是二代灵泉水稻,米浆蒸熟后加蜜压制,硬而不裂。但怕潮,也怕震。所以每块单独包油纸,十块一组放木格盒,盒子四周垫麻絮。你们别小看这点絮,少了一指厚,到港后碎三成。”
最后我拿起那瓶精油,对着光晃了晃:“这瓶子是特烧的,避光,口小,滴管用铜头封死。为什么?因为南洋湿热,精油遇光遇热容易变味。客户买的是‘七彩玫瑰’的牌子,不是随便什么香就能糊弄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货好,只是第一步。怎么让人认你的货,才是关键。”
我讲起南洋市集的情形。那边大商户多,买家挑剔,一眼就能看出品相高低。有一次,一个商贩把上等米混在糙米里卖,图省事,结果被老客户当场退单,从此再没人找他。
“不是你东西不好,是你没让人看明白它好。”我说,“分级、标号、留样,每一环都得清清楚楚。客户要三号米,你就不能给二号顶替,哪怕只差一点点。信誉坏了,再难立起来。”
有个老掌柜听得直点头,忽然问:“那……我们自家的干货一直用草绳捆扎,行不行?”
“草绳易吸潮,路上一淋雨,里面全霉了。”我说,“现在用桐油布包内层,外层用牛皮纸贴标,写明批次和重量。回头我会教你们怎么做封包测试——拿几包放在院子角落,三天后看有没有返潮。”
他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
接下来几天,我连着开了几场课。内容从挑选开始,到包装、再到如何应对不同市场的偏好。有人听懂了,有人一开始满脸茫然。
那天讲“客户画像”,我说南洋沿海城池的人爱吃精细粮,内陆山区则更看重耐储耐煮,一个年轻伙计就忍不住插嘴:“那我们是不是该多做粗粮饼?好卖!”
旁边老掌柜摇头:“光想着好卖,哪有长远?”
我看两人快争起来,便换了说法:“就像咱们镇上,有钱人家吃新米,佃户家熬杂粮粥。不是谁对谁错,是需求不一样。咱们出海,也得分清谁要精米,谁要耐饥的饼。分清了,才能定产量,定价格。”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
后来我干脆让他们动手试。搬来几筐大米,让他们自己分等级。有人把带壳的也当一级米,有人把碎粒挑得太狠,浪费太多。我一个个纠正,告诉他们标准怎么定,误差多少能接受。
又拿来几种包装材料,让他们自己包,然后从半人高处往下扔,看哪种最抗摔。有个小伙计用了双层纸,中间夹麻布,落地居然没破,高兴得直拍大腿。
“这法子可以带回店里!”他说。
我看他们开始主动琢磨,心里踏实了些。
最后一场课快结束时,那个最早质疑的胖掌柜没走,反而留了下来。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云娘子,你说的那个桐油布……能不能改天去我们铺子看看?我们那批玫瑰干花瓣总颜色发暗,怕是包法不对。”
“可以。”我说,“明天我就有空。”
他连连道谢,临走前又回头说:“以前真不知道,种地的也能懂这么多门道。”
几个年轻学徒围上来,拿出纸笔,问我怎么记客户反馈。我教他们做个简单的表,列上品名、数量、评价、建议,下次出货前翻一翻,就知道哪些要改进。
“比如有人嫌米饼太甜,咱们就推出微糖款;有人说包装难开,就在封口处加个小布扣。”我说,“别小看这些小事,攒多了,就是回头客。”
他们认真记着,有个还小声念出来:“分级……标号……留样……客户反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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