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全怪你,现在的家长都怕孩子亏着。”岐大夫叹了口气,“可关键是,后来的药吃错了。张大夫说‘上火’,开了解表散让发汗,这就错了。小孩脾胃本就弱,湿热堵在里头,该像给小厨房慢慢清灰、通烟囱,让湿柴火慢慢燃尽。可发汗药就像往堵着的炉膛里猛扇风,不仅没把湿柴扇透,反而把炉膛里仅有的一点火星——也就是孩子的阳气,给扇得散了,连带着脾胃里的津液也被蒸发干了。”
他指着乐乐的小手:“你看他抽搐,不是‘肝风内动’,是脾胃虚到极致,没法生成气血,筋脉就像没水浇的庄稼,蔫了、抽了。就像你家厨房的水管,要是水泵坏了,没水上来,水管子就会瘪、会抽缩。孩子的筋脉靠气血养,脾胃是气血的根,根坏了,筋脉自然不受控。”
阿明听得眼睛都直了:“那抱龙丸呢?张大夫说镇惊化痰,怎么越吃痰越多?”
“抱龙丸里有朱砂,是重镇的药,就像你家水管瘪了,你不修水泵,反而往水管上压块大石头,暂时把它压平了,可水泵没修好,水还是上不来,反而把水管压得更堵。”岐大夫摇着头,“脾胃这个‘水泵’已经坏了,没法运化水谷,你再用重镇的药,等于把‘水泵’彻底压死了。本该变成气血的食物,全变成了痰湿——脾为生痰之源啊,《黄帝内经》里早说过。脾胃运化不了,水液就像小厨房里没倒的废水,积得多了,就成了痰,堵在喉咙里,所以他喘气像拉风箱,眼睑也肿了——那是水湿排不出去,渗到眼皮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就是老辈中医说的‘无风可祛,无痰可逐’。看着是抽风、是痰多,其实根在脾胃虚寒,阳气不足。就像冬天水管冻裂了,喷水,你光堵裂缝没用,得先把暖气开起来,把冻住的水管化开。孩子这情况,得先把脾胃的‘暖气’——阳气,给补回来,再修脾胃这个‘水泵’,痰自然就没了,抽搐也会停。”
小林终于忍不住哭了:“岐大夫,您快给孩子开药吧,只要能治好他,我们怎么都愿意。”
岐大夫点点头,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起来,一边写一边解释:“我给你开六君子汤加附子。党参、白术,就像给小厨房请了两个维修师傅,党参补脾胃的气,白术像给炉膛添新的干柴火,让‘水泵’慢慢转起来;陈皮、半夏是清烟囱、通水管的,把积在脾胃里的痰湿清出去——不是直接化痰,是通过通脾胃的‘管道’,让痰湿自己排出去;茯苓、甘草是修‘水泵’的胶垫,把脾胃的漏洞补上,不让水液再漏出来变成痰。”
他指着“附子”两个字:“这味药是关键,《神农本草经》里说它‘味辛温,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它就像给小厨房的炉膛里添了一把小火苗,还是那种耐烧的炭火,慢慢把凉透的炉膛烘热,把冻住的‘水泵’化开。阳气一回来,脾胃就能运化了,气血也能生成了,筋脉有了滋养,抽搐自然就停;痰湿能被运化掉,喉咙里的痰也就没了。”
小林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大夫,他之前起红疹,是湿热,您用附子这么热的药,不怕把‘湿热’又引起来吗?”
“问得好。”岐大夫赞许地点头,“这就是辨证的关键。《伤寒论》里讲‘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孩子初起是湿热,可经过发汗、镇惊两重误治,病机已经变了——从湿热变成了虚寒。就像山上着了火,开始是明火,你浇了太多水,明火灭了,可地下的树根还在阴燃,表面看是湿的、凉的,其实内里是虚火。这时候再浇水就错了,得用温性的药,像给树根盖层干草,让阴燃的火慢慢燃起来,把虚火收回来——这叫‘引火归元’。附子就是干这个的,把散在外面的虚火收回到肾里,既治了抽搐的‘虚性亢奋’,又不让红疹再复发。”
他把药方递给小林:“去抓药,一副药,党参9克、白术9克、茯苓6克、甘草3克、陈皮6克、半夏6克、附子3克。附子要先煎半个钟头,再放其他药,煎成一小碗,分两次喂,温着喂,别烫着孩子。”
小林接过药方,指尖都在抖,阿明连忙去隔壁药房抓药。岐大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炒麦芽,递给小林:“这是开胃的,煮药时可以放一小撮,让药味不那么苦,孩子容易接受。记住,喂药后别马上喂奶,等半个钟头,让药先在脾胃里‘干活’。”
回到家,阿明按照岐大夫的叮嘱煎药,附子先煎时,屋里飘着一股辛温的药香。乐乐喝药时还是有点抗拒,但掺了炒麦芽,药味带点微甜,小林哄着,总算喝下去小半碗。
奇迹真的发生了。当天下午,乐乐的抽搐就少了,喉咙里的痰音也轻了些,居然能坐起来,指着桌上的饼干要吃。小林不敢多给,只掰了一小块苏打饼干,乐乐慢慢嚼着,没吐。晚上再喂剩下的半碗药,乐乐睡了个安稳觉,没再抽搐,痰也少了,早上起来居然主动要喝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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