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挤开人群,走到床边,先探了探王桂英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然后抓起她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诊脉。
房间里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岐大夫的脸上。老周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岐大夫才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岐大夫,怎么样?我媳妇还有救吗?”老周急切地问。
岐大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李大夫给她诊脉了吗?”
老周摇摇头:“李大夫就问了问症状,摸了摸额头,没诊脉。”
岐大夫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黄帝内经》有云,‘诊病之始,五决为纪。五决者,五脏之脉也。’四诊合参,脉诊为先。李大夫只看症状,不诊脉象,这才犯了大错。”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位大嫂的症状,表面看确实像是风寒感冒,恶寒发热,头痛身痛,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太阳伤寒证。但只要一诊脉,就能发现问题。你们看,她的脉象浮洪而数,浮则为表,洪则为热,数则为实。这分明是热证,不是寒证!”
“热证?”老周愣住了,“可她明明怕冷啊,盖了两床被子还觉得冷。”
“这就是《伤寒论》里说的‘真热假寒’啊!”岐大夫说,“三伏天,大嫂在厨房做饭,大汗淋漓,这是‘炅则气泄’,暑热之邪已经侵入体内。她又脱了衣服对着风扇猛吹,风邪外束,暑热内蕴,形成了‘表寒里热’之证。表面的恶寒,是风邪束表导致的,内里却是一团暑热。李大夫误把表寒当成了里寒,用了附子理中汤这样的大热之药,无异于火上浇油。暑热遇热药,热邪鸱张,闭阻气机,导致窍闭神昏,嘴唇青紫。这不是寒凝血瘀,而是热郁气滞啊!”
众人听得恍然大悟,张大妈拍着大腿说:“哎呀!我说呢!中午我还提醒她别对着风扇猛吹,她不听。原来问题出在这!”
岐大夫继续说:“附子理中汤里的干姜、人参、白术、炙甘草,都是温热之品,再加上大热的附子,《神农本草经》说附子‘味辛温,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痿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这药是用来治疗脾肾阳虚,阴寒内盛的病症的。大嫂本是热证,误服热药,热邪内闭,气机不通,所以才会说不出话,嘴唇青紫。”
“那现在该怎么办?”老周急得直跺脚。
岐大夫说:“当务之急,是先散其热,开其窍。《温热论》有云,‘热邪深入,厥逆神昏,当先清热开窍。’我有三个办法,先试试前两个,看能不能让她醒过来。”
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烧酒,对老周说:“找一面镜子来,要大一点的。”
老周赶紧让儿子去找镜子。很快,儿子拿来了一面穿衣镜。
岐大夫让老周帮忙,把王桂英的上衣解开,然后用烧酒喷在她的胸前。烧酒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岐大夫,您这是干什么?”老周不解地问。
“烧酒性温,《本草纲目》说它‘能散阴寒,通血脉,御风寒’。但在这里,我用的不是它的温热之性,而是它的挥发之性。”岐大夫解释道,“烧酒挥发快,能带走体表的热量。再加上镜子的凉润之性,‘热者寒之’,这样可以快速给她的体表散热,缓解热邪闭窍的症状。”
他说着,把镜子放在王桂英的胸前,让烧酒的气味和镜子的凉润同时作用在她身上。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只见王桂英的胸口微微起伏,嘴唇的紫黑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过了大约一刻钟,岐大夫取下镜子,对老周说:“再找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加一勺蜂蜜。”
老周的儿子赶紧跑到楼下,从邻居家的压水井里打了一碗井水,又拿来一勺蜂蜜。
岐大夫把蜂蜜倒进井水里,调匀,然后对老周说:“找一根鸡翎来。”
老周愣了一下:“鸡翎?要那干什么?”
“鸡翎能清热解毒,通窍醒神。《本草纲目》说它‘主诸鲠,疗小儿惊痫,妇人难产,解芫花毒。’大嫂现在窍闭神昏,嘴巴张不开,只能用鸡翎把药水灌进去。”
老周赶紧让邻居帮忙,从附近的养鸡场借了一根鸡翎。
岐大夫接过鸡翎,蘸了蘸井水蜂蜜汁,小心翼翼地伸进王桂英的嘴里,慢慢灌了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王桂英的反应。
就在灌到第五次的时候,王桂英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舌头微微伸了出来,似乎在寻找水源。
“动了!她动了!”老周激动地大喊。
岐大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了,她的神志已经恢复了一些,知道渴了,这是好现象。”
他又灌了几次,王桂英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岐大夫放下鸡翎,对老周说:“现在,该用第三招了。我给她开一剂益元汤,灌下去,应该就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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