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仁堂的铜铃,在清晨的薄雾里叮铃作响。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润得发亮,路两旁的梧桐叶带着露珠,在风里轻轻晃悠。岐仁堂就坐落在这条老街的中段,朱红的木门上挂着两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左边是“岐仁堂”,右边是“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门楣上的铜铃擦得锃亮,但凡有人推门进来,那清脆的响声就能飘出半条街。
岐大夫正坐在堂屋的梨木诊桌后,翻看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眉目间带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唯有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身体里的五脏六腑。
“岐大夫,早啊!”
隔壁包子铺的王婶端着一屉刚蒸好的肉包走了进来,她嗓门大,笑声更响亮,一进门就把包子往诊桌上放,“刚出笼的,您尝尝鲜。”
岐大夫放下书,笑着起身:“又麻烦王婶了。”
“这叫啥麻烦,”王婶摆摆手,眼睛往堂屋里扫了一圈,“今儿倒是清静,往常这时候,您这儿早就排起长队了。”
岐大夫刚要回话,门外的铜铃突然“叮铃铃”响得急促,紧接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还有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老人。老人被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左手拄着一根红木拐杖,右脚落地还算稳当,左脚却只是轻轻点地,每走一步,眉头都要皱紧几分,嘴里还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咳得急了,便会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您就是岐大夫吧?”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诊桌前,脸上满是急切,“久仰大名,我叫李建业,这位是家父李振邦。家父得了一种怪病,三十年了,到处求医问药都没治好,听说您医术高明,还请您务必帮帮忙!”
岐大夫点点头,示意李振邦坐在诊椅上。他仔细打量着李振邦,只见老人面色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紫,咳嗽时胸腔震动得厉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再看他的左脚,裤腿微微鼓起,显然是肿得厉害,老人每动一下,脸上的痛苦之色就更重一分。
“李老,您这病,是怎么个难受法?”岐大夫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振邦喘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岐大夫,不瞒您说,我这病,打三十岁那年就有了。每年总要犯个一两次,一犯病,就咳嗽不止,喉咙里总有吐不完的痰,还气喘胸闷,浑身发热。最难受的是这左脚,又肿又痛,疼得钻心。怪就怪在,白天的时候还能勉强忍忍,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根本睡不着觉。这些年,京城的大医院跑遍了,有名的老中医也看了不少,可就是治不好,药吃了一箩筐,病却一点儿没见好。”
说到这里,李振邦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绝望。李建业在一旁补充道:“家父年轻的时候,曾在省里担任要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病一犯,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前几天,我听一位老战友说,您这儿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我就赶紧带着家父过来了。”
岐大夫点点头,示意李振邦伸出手,给他诊脉。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振邦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李振邦偶尔的咳嗽声,还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岐大夫才睁开眼睛,又让李振邦换了另一只手。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岐大夫,怎么样?家父这病,还有治吗?”李建业紧张地问道,手心都攥出了汗。
岐大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振邦,问道:“李老,您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口干舌燥,手心脚心发热?平时是不是容易疲劳,稍微动一动就气喘?”
李振邦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岐大夫,您说得太准了!我晚上睡觉,总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要起来喝好几次水,手心脚心也烫得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平时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浑身没力气。”
岐大夫又问:“您这左脚肿痛,是不是按着的时候,感觉硬邦邦的,还不容易消肿?咳嗽的时候,吐出来的痰,是不是黄稠黄稠的?”
李振邦再次点头:“没错,左脚按着硬得很,痰也是黄稠的,有时候还带点血丝。”
岐大夫点点头,这才转向李建业,缓缓开口:“李老这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黄帝内经》有云:‘肝主左,肾主右’,李老左脚肿痛,病根在肝肾。又有‘夜间属阴’,李老的病日轻夜重,说明是阴血亏虚,夜间阴盛,虚火内生,故而病情加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看李老的症状,咳嗽咳痰,气喘发热,这是上焦肺系的问题。左足肿痛,是下焦肝肾的问题。上下焦同时发病,病程又长达三十年,《黄帝内经》有云:‘久病必虚,久病必瘀’,再加上李老痰稠色黄,显然是痰湿内蕴,郁而化热。所以,李老的病,是血虚兼有痰湿,上热下湿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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