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撇撇嘴:“那是古人的法子,现在的人体质不一样了。再说,高热病人吃荤,体温不就更高了?”
“高热是邪气在作祟,不是营养引起来的。” 岐大夫耐心解释,“柱子现在是正气太虚,邪气才能盘踞不去。就像一间屋子着了火,要是屋里没人,火只会越烧越旺;要是添了帮手,才能把火扑灭。营养就是给正气添帮手,只要脾胃能运化,补进去的营养就会变成正气,帮着驱邪,而不是助纣为虐。你看他现在,舌苔焦黑,是津液耗竭,不是湿浊内盛,此时补养,正是时候。”
他指着案头的《续名医类案》:“这里还记载了一个案子,有人夏日受暑得湿温,半月水浆不入,唇焦舌黑,骨瘦如柴,大夫让用猪肉四两、粳米三合熬汁,加梨汁、蜂蜜,一昼夜呷尽,三天就开目能语,最后痊愈。这都是前人的经验,说明营养疗法在伤寒治疗里有多重要。自叶天士学派兴起后,不少人治伤寒只知禁食,连粥汤都不让喝,多少人饿坏了肠胃,白白丢了性命。其实伤寒只禁硬固难消化的食物,流汁滋养的东西,恰恰是救命的关键。”
王大夫还是将信将疑,捻着胡须沉吟:“可万一他吃了肉粥,肠胃受不了,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我守着他。” 岐大夫目光坚定,“今天我就在店里盯着,每一次喂食、喂药都亲自指导,有任何变化立刻调整。治病本就有风险,总不能因为怕风险,就看着他耗死吧?”
见岐大夫态度坚决,张桂兰也没了犹豫,赶紧让丈夫按吩咐去买肉买鱼,自己留下来守着柱子。岐大夫亲自下厨指导她熬粥,教她把猪肉剁得极细,和粳米一起小火慢熬,直到粥变得黏稠软糯,再仔细撇去表面的浮油。鲫鱼则用清水煮汤,煮到汤色奶白,只取清汤,加了一点点盐提味。
刚开始喂的时候,柱子意识模糊,吞咽十分困难,张桂兰一勺粥喂进去,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岐大夫让她用棉签蘸着粥汤,轻轻擦拭柱子的嘴唇和口腔,再一点点顺着嘴角往喉咙里送,每喂完一次,就用手掌轻轻顺时针揉按柱子的腹部,帮助肠胃运化。
喂到第三次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柱子的喉咙动了动,居然自己咽下了一勺粥汤,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虚弱地看了看周围。张桂兰又惊又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柱子!柱子你醒了?能看见娘了吗?”
岐大夫赶紧上前诊脉,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些,虽然还是虚弱,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细若游丝的样子。“好现象!” 岐大夫松了口气,“这说明脾胃已经开始接受滋养了,正气在慢慢恢复。药还是按原方煎,继续少量多次喂,肉粥和鱼汤也别停。”
王大夫在一旁看着,脸上的怀疑渐渐少了些,忍不住凑过来问:“他这是……真的有好转了?”
“是,” 岐大夫点点头,“你看他舌苔,虽然还是偏干,但焦黑的部分已经淡了些,嘴唇也没那么干裂了,这就是津液开始恢复的迹象。要是按之前只喝焦米汤的法子,他的津液只会越耗越少,最后油尽灯枯。”
接下来的几天,岐仁堂里天天飘着肉粥和鱼汤的香气。柱子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体温慢慢降了下来,不再是那种滚烫的高热,精神也越来越清醒,能自己喝下小半碗粥汤了。岐大夫根据他的病情调整方子,慢慢减少了附子、干姜的用量,加了山药三钱、芡实三钱,进一步健脾养胃,又加了少量陈皮一钱,理气和胃,防止补养太过导致腹胀。
到了第五天,柱子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说话已经很清楚了。他拉着岐大夫的手,声音哽咽:“岐大夫,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条命就没了。之前王大夫不让我吃肉,我天天饿得头晕眼花,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夫站在一旁,脸上有些发烫,忍不住说:“岐大夫,看来是我错了,以前总觉得伤寒就得忌口,没想到营养这么重要。”
“不是你错,是我们都该变通。” 岐大夫笑着说,“中医讲‘辨证论治’,没有绝对的规矩。《黄帝内经》说‘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治病得看病人的具体情况。要是病人舌苔厚腻、腹胀满闷,那确实要清淡饮食,少吃荤腥;但像柱子这样正气耗竭、大肉尽脱的,就必须补养,才能挽回来。所谓忌口,忌的是损伤正气的东西,不是忌营养啊。”
这天早上,柱子突然说想大便,但蹲了半天也没排出来。张桂兰急了,赶紧找岐大夫。岐大夫过来一看,柱子面色有些涨红,肚子微微发胀,但脉象平和,没有浮躁之象。“这是好事,” 岐大夫说,“他这是饮食渐增,肠道里有了糟粕,说明脾胃功能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久病之后,肠道津液不足,所以大便干结。”
他没有开泻药,而是让张桂兰用蜂蜜一两,加温水化开,给柱子服下,又叮嘱她多给柱子喝些梨汁。“《本草纲目》说蜂蜜‘润燥滑肠’,梨汁能养阴生津,用这两样温和的东西润肠道,比用泻药好,不会损伤脾胃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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