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俯身,轻轻问桂枝:“身上冷不冷?胸口堵得慌的时候,是不是想叹气?”
桂枝虚弱地点点头,气若游丝:“总觉得……胸口有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身上也冷,盖多少被子都没用。”
“夜里盗汗的时候,是不是醒了就觉得浑身冰凉?”
桂枝又点头,眼角滚出一滴泪:“岐大夫,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岐大夫摇摇头,抬手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和却笃定:“放心,死不了。你这病,不是不能补,是补错了法子。”
老陈在一旁急道:“岐大夫,您这话怎么说?那些郎中都说她虚,要大补啊!”
岐大夫站起身,走到屋外的院子里,老陈赶紧跟了出来。
“你听我说,”岐大夫指着院角那棵蔫蔫的桂花树,“这树看着快枯死了,根须烂了,枝叶蔫了,你要是直接往根上施肥,会怎么样?”
老陈一愣:“那……那肯定会烧根啊,死得更快。”
“对喽!”岐大夫一拍手,声音清亮,“桂枝这病,就跟这棵桂花树一个道理。”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疟症这东西,在中医里叫‘疟邪’,最是耗人正气。它潜伏在少阳经,往来寒热,折腾了半个月,桂枝的正气早就被耗得七七八八了。”
“《黄帝内经》里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疟邪虽去,可正气已经亏虚,尤其是中焦脾胃,更是受损严重。脾胃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一虚,气血就跟不上,所以她才会形销骨立,食少腹胀。”
老陈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那为什么补药吃了反而更胀?”
“这就是关键了。”岐大夫站起身,目光深邃,“你只看到她虚,却没看到她的‘滞’。中焦脾胃虚弱到了极点,就像一台生了锈的磨盘,转都转不动了。你给她吃人参、白术,这些都是补气的好药,可药性厚重,脾胃根本运化不了,就像往生锈的磨盘里硬塞粮食,只会越塞越堵,气机郁滞得更厉害,肚子自然就胀了。”
“这就是‘虚不受补’的根源——不是不能补,是要先‘通’,再‘补’,要让脾胃的气机动起来,才能运化药力。”
老陈恍然大悟,拍着大腿:“原来如此!那岐大夫,桂枝这病,该怎么治?”
岐大夫沉吟片刻,缓缓道来:“她的证,是中焦气虚,阳气不足,气机郁滞。气虚则自汗,阳虚则畏寒、盗汗,气机郁滞则胸膈痞满、腹胀食少。《脾胃论》云:‘脾胃内伤,百病由生。’治宜补气升阳,温通阳气,兼以理气,方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
老陈听得一头雾水:“补中益气汤?那是什么药?加附子又是为啥?”
岐大夫耐心解释:“补中益气汤,是李东垣先生创制的名方,专治脾胃气虚,中气下陷之证。方中的黄芪,《神农本草经》说它‘主痈疽,久败疮,排脓止痛,大风癞疾,五痔,鼠瘘,补虚’,是补气的君药,能补一身之气;再辅以人参,大补元气,白术健脾燥湿,这三味药,是补气健脾的核心。”
“光补气还不够,脾胃气虚,气血生化无源,所以要加当归养血,气血同源,气能生血,血能载气;脾胃气机郁滞,还要加陈皮理气醒脾,让补药补而不滞;更重要的是柴胡和升麻,这两味药,能升举阳气,引清气上升,《伤寒论》里常用它们来升提中气,让中焦的气机动起来。”
“至于加附子,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岐大夫的语气郑重起来,“桂枝久病,气虚及阳,阳气亏虚到了极点。《黄帝内经》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阳气是人身的根本,阳气不足,脾胃的运化功能就难以恢复。附子这味药,《神农本草经》言其‘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性大热,能温肾阳,补火助土,肾阳一旺,脾阳就能得到温煦,脾胃的磨盘,才能真正转起来。”
“这方子,补中有升,升中有温,温中有通,既能补气健脾,又能温阳散寒,还能升提气机,正好对症桂枝的病。”
老陈听得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那岐大夫,您快开方子吧!多少钱我都给!”
岐大夫摆摆手,回到堂屋,取来纸笔,挥毫写下药方:
黄芪三钱,人参二钱,白术二钱,当归二钱,陈皮一钱半,升麻五分,柴胡五分,炙甘草一钱,附子一钱。
写完,他又叮嘱老陈:“附子有毒,煎药的时候,一定要先煎一个时辰,再下其他药材,文火慢煎半个时辰,分两次温服。切记,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只能喝些米汤、小米粥,慢慢调养。”
老陈接过药方,像捧着救命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好,千恩万谢。
岐大夫又嘱咐:“先抓两剂,喝完再来复诊。”
老陈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抓药,却被岐大夫叫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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