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岳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打起来。
想到这里侯宗心跳快了不少：“钱总，五十个人，是不是有点多？我就查个账……”
“不多。Z市现在这情况，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备无患。再说了，侯宗，你得让工人协会那帮人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谁。”
侯宗咽了口唾沫：“明白，明白。”
“人明天早上八点到你楼下。具体怎么安排，你跟李响对接。”
挂了电话，侯宗握着手机，呆了几秒。
五十个人。战术小队。全副武装。
他忽然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但转念一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远处，工人协会大楼的轮廓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
那面涂着龙煞剪影的墙，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侯宗知道，它就在那儿。
明天，他就要站到那面墙对面了。
......
第二天下午。
侯宗站在工人协会大院的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浓烟从后院仓库的方向滚滚升起，灰色的烟柱在Z市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消防车的警笛声还在几个街区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院子里到处是惨叫和咒骂，破碎的玻璃碴子踩在脚底下嘎吱作响，墙上龙煞的涂鸦被人用油漆喷了个稀巴烂，红色油漆顺着墙壁往下淌，像血一样。
一个小时前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前，他还站在这个位置，再三叮嘱那个带队的队长。
“记住，可千万别伤人。咱们是来查账的，不是来打架的。进去以后客气点，走个过场就行。”
队长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记得那张脸：三十来岁，寸头，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穿着一身不知道哪来的战术装备，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大腿上绑着手枪，腰里别着甩棍，身后四十九个人乌泱泱站了一片，个个都是这副打扮。
“侯议员放心。”金牙咧嘴笑，“我们都是钱少爷的朋友，咱就是走个过场。”
然后他们就进去，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侯宗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蠢透了。什么“钱少爷的朋友”？钱振涛那孙子能有什么正经朋友？这群人从里到外都写着“混混”两个字，只不过换了一身皮。他居然信了。
“让开让开！”
几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抬着个满脸是血的人。他认出那是工人协会的一个小伙子，平时在前台的接待是她女朋友，昨天被钱振涛调戏后也是他先动的手。
现在他额头上开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侯宗想拦下来看看，人已经跑远了。
院子里还在打。
不对，不能叫打。叫围殴。
十几个工人协会的人被逼到墙角，二十几个战术小队的人围着他们，甩棍抡圆了往下砸。
有个工人抱着头蜷在地上，背上挨了四五下，闷哼声一声比一声弱边上几个人想冲过去救人，被另外几个小队的人踹翻在地，接着又是一顿棍子。
“住手！”侯宗冲过去，嗓子都尖了，“我让你们住手啊！”
没人理他。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小队成员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开嘴笑了笑，然后转回去，一脚踩在趴着那人的手上。骨头嘎嘣一声脆响，可怜的人惨叫起来，莫西干头笑得更开心了。
侯宗杵在那儿，手脚发凉。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群人根本不是来查账的，他们是来闹事的。
钱振岳说合法合规地查，可这群人从进门就没打算合法合规。
仓库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侯宗扭头看去，仓库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撞开，赵国荣冲了出来，浑身是灰，手里抓着一根从门框上扯下来的木板。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工人协会的骨干，手里拿着铁锹、撬棍、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
“给我住手！”
赵国荣吼了一嗓子，抡起木板砸向离他最近的小队成员。那人躲闪不及，被砸在肩膀上，嗷的一声栽倒在地。
仓库门口乱成一团。
金牙队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多了根电击棒，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
他冲着赵国荣扑过去，电击棒直戳心口。赵国荣侧身躲开，木板横扫，金牙弯腰躲过，顺势往前一滚，电击棒戳在赵国荣小腿上。
赵国荣闷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老东西！”金牙爬起来，抡起电击棒又要戳。
“砰！”
一块砖头飞来，砸在金牙后脑勺上。金牙晃了晃，转过身，看见林田站在五米外，手里还拿着另一块砖头，眼睛瞪得血红。
“你他妈敢！”
金牙捂着后脑勺，冲着林田扑过去。林田扔了砖头过去想跑，被金牙一把揪住领子，一拳砸在脸上。
林田鼻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当场晕了过去。
“林田！”
赵国荣挣扎着想站起来，小腿却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金牙又踹了林田两脚，然后转过身，狞笑着朝他走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过。
仓库里亮了起来。
赵国荣扭头看去，差点晕过去。
里面堆着的东西：麻袋、木箱、油布、还有几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机油，全都烧起来了。
火苗从窗户窜出来，舔着墙皮往上爬。浓烟比刚才更浓了，黑得像墨，呛得人睁不开眼。
“操！”
金牙也呆了，停住脚步。
仓库里还有几个人没出来。
“救火，快救火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院子里的人终于停手了。
但已经晚了。
火越烧越大，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往后退。仓库的木门开始冒烟，门框上窜出小火苗，噼里啪啦地响。
赵国荣跪在地上，看着那团火，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见金牙，战术小队的人，还有满地的血和碎玻璃。
然后他看见了侯宗。
侯宗站在院子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这一切。
“侯议员！”赵国荣冲他喊。
侯宗浑身一激灵，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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