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铁少说有七八十斤,边缘还带着锋利的断口,他的手套已经磨出了线头,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和黑泥。
年轻人站在车斗边上,伸着手想接,但年长的工人举不起来,铁块卡在他膝盖和胸口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松手吧,我来。”年轻人的声音发紧。
“松了就砸你脚上。”年长工人坚持着。
玉阶停在了栅栏外面,右手从白袍的袖口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大地无言,可随心动。
工人脚下的碎石发出摩擦声,不远处的废弃铁轨嗡嗡地响了一瞬,栅栏上挂着的警示牌都晃了一下。
年长工人感觉到手中的铁块变轻了,扭曲的电机外壳正在缓缓上升。
铁块底部的泥土里冒出了几根细小的石笋,它们从松软变得坚硬,从平面隆起了脊托住了铁块的底部,稳稳当当地,一寸一寸地把它从工人手中接了过去。
年长工人松开了手。
除了害怕,他的手已经麻了,十根手指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本能地弹开。
铁块悬浮在齐腰的高度,下方是几根灰白色的石质支柱,细得像筷子,却纹丝不动地撑住了七八十斤的废铁。
然后石柱开始移动。
石柱的表面像水波一样起伏,推着铁块缓缓向车斗的方向滑去。
铁块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碎石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是大地提前知道了它的去向,早早地为它收拾好了通道。
年轻人的嘴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铁块滑到车斗边缘,又有新的石柱从地面拱起,横跨在货车踏板和车斗底板之间。
铁块沿着这座石头桥平稳地滑了上去,在车斗里轻轻转了个圈,服帖地躺在其他废铁中间。
最后石柱缩回了地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碎石还是碎石,泥土还是泥土,栅栏还是栅栏。如果不是电机外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车斗里,年长工人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热的眼花。
车斗里还有十几块废铁也开始动了。
两米长的工字钢,半截埋在碎砖里;锈死的齿轮箱,卡在两块混凝土板之间;几根弯曲的钢筋,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丛中;还有报废机床上拆下来的底座,少说有一百五六十斤,三个人都未必抬得动,全都在同一时刻有了反应。
大地从每一个角落把散落的铁器一一拾起,安放在了车斗的最底部。
年长工人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抱铁块的姿势。
“我靠,这啥啊?”年轻人站在车斗上,一只脚踩在车斗边缘,另一只脚悬在半空,忘记了放下。
忽然年长工人转过了头。
他看见栅栏外面,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正把手缩回袖子里。
“你?”他惊呼。
玉阶回了头走远。
年轻人脚放了下来,说了句“妈呀。”
年长工人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看着玉阶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连土都学会干好事了,人还学会什么?”
喜欢深蓝锈蚀请大家收藏:(m.38xs.com)深蓝锈蚀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