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澜心神俱灭之际,前线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带来了最新的噩耗。
“司令!不好了!小营山主阵地彻底失守!日军第三战车师团,集中上百辆坦克集群冲锋,硬生生凿穿了我们的防线,将小营山阵地拦腰斩断!
大批日军步兵从缺口蜂拥而入,正向我集团军核心主阵地全速推进!防线彻底崩了!”
听筒里传来的嘶吼带着哭腔,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周澜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太清楚日军这套战术了。
日军华北总司令冈村宁次,早已将第三战车师团,当成了撕开中国防线的专属凿子。
打法简单粗暴、却屡试不爽:依托坦克集群的绝对火力与突击优势,集中兵力猛攻一点,硬生生凿开守军防线的薄弱缺口。
一旦缺口打开,无数步兵立刻紧随跟进,快速穿插、分割包围、迂回包抄,将守军阵地一块块撕碎、部队一口口蚕食,最终全歼整支守军。
而第三战车师团长西原一策,更是将这套装甲凿穿、迂回围歼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整个豫中会战,国军数道坚固防线,全都是被他以这套打法一一攻破。
无论守军如何拼死阻击、填命死守,只要被坦克集群撕开一道小口,后续便是全线崩盘、全军覆没,从来没有例外。
如今小营山阵地再度失守,上百辆日军坦克冲出阵地,展开大范围迂回包抄,镇守小营山的第八十七军,即将重蹈友军覆辙,陷入全军覆没的死局。
危急关头,周澜火速草拟加急电报,一遍遍向汤恩伯求援,字字泣血,期盼着一丝生机。
可所有求援电报发出后,全部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连日血战下来,第四集团军的防线早已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第四集团军,已经孤军陷入日军十几万宽大范围的重兵之中,被死死困在整片嵩山山区。
小营山主阵地彻底失守的那一刻,第四集团军总司令周澜,站在摇摇欲坠的作战指挥所中,身心俱疲,心底一片死。
他望着沙盘上,已经被日军彻底凿穿的防线缺口,看着代表日军第三战车师团的黑色箭头,如同毒蛇一般迅猛突入,心中清楚,镇守小营山的第八十七军,马上就要重蹈豫中战场,无数友军的覆辙——被分割、被包围、被彻底全歼。
他死死攥着刚刚加急发出的求援电报底稿,纸页几乎被他捏得碎裂。
可周澜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封电报注定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豫中会战全线崩盘,汤恩伯三十万大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二十万精锐葬送疆场,各大集团军要么被全歼,要么残部溃散,整个第一战区已然名存实亡。
如今的汤恩伯,手中仅剩残破的第三十七集团军,收拢残兵不足四万众,且兵员混杂、军械残缺、士气低迷,早已没了半点嫡系主力的威风。
而这仅剩的四万残兵,还背负着死守灵宝防线的死任务。
灵宝、潼关一线是关中门户,是大后方最后的屏障,更是胡宗南军事集团休整蓄力的核心腹地。
一旦灵宝失守、潼关洞开,日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平关中、威逼川蜀,整个抗战大后方,将彻底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所以汤恩伯必须倾尽所有兵力死守灵宝,寸步不敢退、一兵不敢分。
此刻的汤恩伯,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整条灵宝防线岌岌可危。
能不能守住关中门户尚且未知,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远赴嵩山救援一支深陷重围的杂牌残军?
周兰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苍凉与自嘲。
求人不如求己,求一个自身难保的人救命,终究是痴人说梦。
前线炮火愈发猛烈,通讯兵不断传来噩耗,八十七军防线彻底断裂,日军步兵借着坦克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穿插部队已经切断了八十七军的后路,全军覆没已然是时间问题。
就在周兰已经做好全军殉国、以身殉职的必死准备时,指挥所的电报机突然再度滴滴作响,急促的电波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一封跨越战区、从老河口第五战区发来的加急特级电报,送达嵩山绝境。
周兰颤抖着双手接过电报,目光扫过文字的瞬间,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电报纸上,晕开了墨迹。
发电人,是他此生最愧对的老长官——李宗仁。
往事翻涌而来,愧疚与悔恨瞬间吞噬了周兰的心神。
他本是纯正桂系出身,是李宗仁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心腹将领。
从普通军官一路被提携至高位,是桂系重点培养的中坚力量。
可在当年那场中枢与桂系的终极混战中,他没能抵住诱惑,收下了光头三十万银元的重金贿赂,背弃了栽培自己、信任自己的老长官,背叛了桂系袍泽,转头投靠南京中央政府。
自此,他彻底与第五战区、与桂系旧部割裂。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却始终背负着叛徒的骂名,心中藏着无尽的愧疚与自卑。此番深陷绝境,十万日军围城,全军濒临覆灭,他宁死不向就近的第五战区发报求援,宁死不求老长官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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