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断剑在秦凡手中微微震颤，如同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秦凡没有将它收起。他握得很紧，紧到剑柄上的纹路都深深嵌入了掌心。那些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滴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每一朵花绽开的瞬间，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气从花心升起，然后被极寒吞没。
柳如烟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血迹。血迹还未完全冻结，指尖触及的瞬间，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是秦昊的体温，是他在这里战斗、受伤、流血的证明。
“多久了？”秦凡的声音沙哑。
柳如烟闭上眼，将那一丝血迹置于掌心，以秘法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不到半个时辰。”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半个时辰。大哥半个时辰前还在这里，还在战斗，还在流血。那他现在呢？还在逃？还是已经被抓？还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柳如烟已经开始施展追踪术了。她的双手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十指翻飞如蝶，每一个手势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那是初代宗主传下的秘法，以血脉为引，以气息为媒，追踪同源之人的下落。但代价极大——需要燃烧施术者的精血，消耗施术者的心神。
柳如烟的脸色，在那秘法运转的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那刚刚稳住的伤势，在那秘法的反噬下，再次开始恶化。但她没有停。她死死咬着牙，将那一丝血迹化作一道细小的红线，红线在虚空中蜿蜒前行，穿越风雪，穿越冰层，穿越那无尽的白色荒原——最终，指向远方。
一座冰川。
那冰川，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它的脊背高耸入云，它的身躯绵延千里，它的表面布满无数道裂痕，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而红线延伸的方向，正是那冰川最深处——一道幽深的裂隙。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他能感受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血脉深处那种无法言喻的共鸣。那是大哥，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是他从未谋面却始终牵挂的人。
“如烟。”他的声音沙哑。
柳如烟摇头：“别劝我。我能撑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却平稳。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真仙初期，她的伤势还在恶化，她的精血已经燃烧了大半。但她还在，还在他身边，还在陪他走这条路。
秦凡没有再说什么。他将归墟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她护在其中，然后朝着那道冰川裂隙，大步走去。
越靠近冰川，那压制就越强。灵力运转速度已经不足平时的三成，归墟之力的调动变得极其艰难，逆命星火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芒。而那道裂隙中，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锁链拖拽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每一次拖拽，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上爬行。那声音沉闷、缓慢、充满压迫感，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
还有打斗的声音。是法宝碰撞的轰鸣，是灵力爆裂的炸响，是有人在嘶吼，在挣扎，在拼命。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被风雪吞没，又仿佛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传来。
秦凡加快脚步。裂隙越来越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几乎能听清那嘶吼中的字句，几乎能分辨那打斗中的身影，几乎能——
当他冲入那道裂隙的瞬间，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不是消失，是被吞没。被眼前这座巨大的冰宫，彻底吞没。
冰宫。
秦凡站在裂隙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在那一刻微微停滞。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冰窟，而是一座宫殿。一座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宫殿。
穹顶高达百丈，无数根冰柱如同擎天之柱，从穹顶直插地面。每一根冰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与九星定天阵同源的气息。地面是整块的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那些符文的光芒。而在冰宫的最深处，在那无数根冰柱环绕的中央——
一根冰柱，矗立在那里。
那根冰柱，比其他的都要粗大，都要高耸。它的表面，缠绕着九道黑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从冰柱顶端垂落，一直延伸到地面。而锁链的尽头——
一个人。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人的四肢、躯干、脖颈，被九道锁链死死贯穿。锁链从他的身体穿过，又从另一端穿出，深深嵌入冰柱之中。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骼。他的头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秦凡还是认出了他。
那是他大哥。
秦昊。
而在他身前，一个黑袍人背对着秦凡，正将手按在秦昊头顶。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处，有无数细小的灰白色触须正在疯狂蠕动，那些触须钻入秦昊的头皮，钻入他的识海，钻入他的灵魂。秦昊的身体，在那触须的侵蚀下，剧烈颤抖。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但他动弹不得——那些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冰柱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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