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杨帆走到曹大林身边,低声说:“曹叔,其实...他们给的条件确实不错。咱们有些社员,私下里也动心了...”
“动心正常,”曹大林很平静,“谁不想过好日子?但好日子不是只有一种过法。走,咱们开个会。”
下午,合作社大会议室挤满了人。各屯的负责人、社员代表,坐了黑压压一片。曹大林把旅游开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没隐瞒,没添油加醋。
“现在,大家说说想法。”他坐下,“想搞旅游的,想继续种地的,都说说。咱们民主决策。”
开始没人说话。许久,黑水屯的李卫民——李大山的儿子,现在黑水屯合作社主任——站起来:“我先说吧。刚才张总他们私下找过我,说如果我们黑水屯同意,可以单独开发我们的蓝莓园搞采摘旅游,每年保底分红一百万。”
会场一阵骚动。一百万,对一个小屯子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是,”李卫民话锋一转,“我爹临走前跟我说:卫民啊,咱们黑水屯的蓝莓,能种起来,是靠草北屯的兄弟手把手教的。现在咱们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所以...我不同意。”
掌声响起来。
接着,靠山屯的林文渊站起来。老人七十多了,但声音洪亮:“我在台湾待了四十五年,什么高楼大厦没见过?可我想的,梦里见的,是咱们的土坯房,是咱们的老林子,是咱们的乡亲。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要把它变成台湾那样?那我回来干啥?”
更多的人发言了。渔村的阿琳说,他们刚搞起生态养殖,不能半途而废;沿江屯的老支书说,他们好不容易治好了水患,不能再折腾...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是草北屯的,叫赵小刚,在外头打过工:“我说句实话。咱们现在这样,是比过去强多了,但跟城里比,还是差远了。年轻人谁不想住楼房、开汽车?搞旅游怎么了?有了钱,什么不能干?”
这话说得实在,许多年轻人点头。
会开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统计:赞成搞旅游的占三成,反对的占四成,还有三成拿不定主意。
“这样,”曹大林总结,“咱们不搞一刀切。愿意试的,可以小范围试试;不愿意的,继续干现在的。但有一条:不能破坏山,不能污染水,不能断了别人的路。”
这个方案大家都同意。最后决定:划出北山东坡一百亩地,作为“生态旅游试验区”,由赵小刚负责,按省里的规划搞个小规模试点。其他地方,一切照旧。
试点开始了。赵小刚干劲十足,请来设计师,调来施工队,在东坡修木栈道,建观景台,搞“农家乐”...确实吸引了一些游客,周末能有几十辆车来。
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可慢慢问题出来了:游客乱扔垃圾,踩坏参苗,晚上吵闹影响休息...最严重的是,有游客偷偷挖野生植物,甚至有人想偷猎。
“这样不行,”杨帆找赵小刚谈话,“再搞下去,山就毁了。”
“可投了这么多钱...”赵小刚也着急。
就在这时,发生了件事。一天傍晚,几个喝醉的游客在山上点篝火,火星溅到枯草上,引起山火。幸亏发现得早,全屯人上山扑救,才没酿成大祸。
火灾后,曹大林召集所有人,在烧黑的山坡上开了现场会。
“大家看看,”他指着焦黑的土地,“这就是代价。咱们靠山吃山,不是吃山的老本,是吃山的利息。你把本都吃了,往后吃什么?”
赵小刚低着头,脸通红:“曹叔,我错了...”
“错不在你,”曹大林拍拍他的肩,“错在我们没想清楚——旅游到底该怎么搞。”
晚上,他去找了小守山。孩子十七岁了,正在准备高考,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
“山山,爸有事问你。”曹大林坐下,“如果你是游客,来咱们这儿,想看什么?想玩什么?”
小守山放下笔,想了想:“我想看真的山,真的水,真的生活。不是人造的景点,不是表演的民俗。我想知道人参怎么种的,蓝莓怎么采的,渔民怎么打鱼的...我想体验,而不是旁观。”
这话让曹大林眼睛一亮。第二天,他找杨帆、曲小梅、赵小刚开了个会,提出新思路:不搞大众旅游,搞“深度体验游”。
“咱们有啥?”他在白板上写,“有山,有海,有田,有手艺,有故事...把这些包装起来,让游客不是来‘看’的,是来‘学’的,来‘体验’的。”
具体方案很快出来了:推出“山海生活体验营”——三天两夜,游客可以跟着参农种参,跟着渔民出海,跟着老人学手艺,晚上围着篝火听故事...限量接待,提前预约,价格不菲。
开始没人看好。“谁花那么多钱来干农活?”
可第一批体验营推出后,报名出乎意料地火爆。来的多是城里白领、企业高管、外国游客...他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 authenticity(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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