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设计了那么复杂的算法,考虑了那么多变量,唯独没考虑这个最简单的农事常识。
“而且,”李大山补充,“问苗不光看壮弱,还得看位置。两棵苗离得太近,就算都壮,也得拔一棵。为啥?因为它们会抢阳光,抢养分。”
这下,年轻人都沉默了。他们突然意识到:再先进的科技,也代替不了千百年来农人积累的那种“感觉”。
晚上,曹大林召集了所有人——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在合作社开了个特别的会。
“今天咱们不讨论报表,不讨论项目,”他说,“就讨论一个问题:山海联盟,到底要往哪走?”
会场安静了一会儿。杨帆先开口:“曹叔,我觉得咱们应该继续走科技化、标准化道路。这是大势所趋。评上国家级龙头企业,对联盟发展至关重要。”
曲小梅有不同意见:“科技化我支持,但标准化...得慎重。咱们的‘山海一号’为什么好?就是因为没有完全标准化,每批都有细微差别,这才是自然产品的魅力。”
王经理算的是经济账:“评上龙头企业,一年能多挣至少一千万。这笔钱,能建学校,能修路,能提高分红...实惠摆在这儿。”
老人们大多沉默。最后,林文渊说话了:“我在台湾,见过太多企业为了标准化,把好好的东西做坏了。台湾高山茶,本来各有各的味,一标准化,都一个味了。可惜啊...”
李大山也开口:“我不是反对机器。机器好,省劲。但机器不能代替人。地得人伺候,才有感情;苗得人手摸,才有灵性。全交给机器...地就死了。”
争论很激烈,但都是为联盟好。曹大林一直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说话:
“咱们这样吧:两条腿走路。一条腿,继续搞科技,搞创新,该评的荣誉要评,该拿的政策要拿。另一条腿,保留一块‘传统试验区’——不用机器,不用化肥,就用老法子种地。两条腿比着走,看哪条走得稳,走得远。”
这个方案大家都同意。杨帆负责科技这条腿,曲小梅协助;曹大林亲自抓传统试验区,李大山、林文渊这些老人当顾问。
传统试验区选在合作社最边上的五十亩地。这里土壤条件中等,有代表性。规则很简单:不用任何现代农机具,不用化肥农药,完全按老法子来——牛耕地,人工除草,农家肥,生物防治...
开始很多人不看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牛耕地?”
但曹大林很坚持。他从黑水屯借来两头老黄牛,从仓库里翻出锈迹斑斑的老犁,亲自扶犁下地。李大山跟在后面撒种,林文渊拿着耙子平整...
第一天下来,曹大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已经五十二了,多年不干重活,手掌磨出了水泡,肩膀被犁绳勒出了血印。
“爸,您别干了,”小守山心疼,“让我们年轻人来。”
“不,”曹大林很固执,“我得先会了,才能教你们。”
渐渐地,有年轻人加入进来。开始是好奇,后来是兴趣。他们发现,老法子虽然累,但有乐趣——你能感觉到犁头切开土壤的阻力,能听见种子落地的声音,能看见自己的汗水滴进土里...
更神奇的是,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老农具,在老人们手里焕发了生机。赵木匠的儿子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木耧,修了修,居然还能用;孙铁匠的孙子找到了爷爷打制的镰刀,磨了磨,锋利如新...
“这些东西,”李大山抚摸着木耧,“比你爷爷岁数都大。可好用,真好用。为啥?因为它们是按人手、按农活设计的,贴心。”
传统试验区的作物长出来了。和旁边科技化种植的相比,长得慢,植株矮,也不够整齐。但老人们的眼睛很毒:
“别看长得慢,根扎得深。”李大山拔起一棵苗,“你们看,这须根,多密实。科技区那些,根都浮在表面。”
到了秋天,收获的时候到了。科技区亩产五百斤,传统区只有三百斤。但品质检测结果让所有人震惊:传统区作物的营养成分、有效成分含量,普遍高出科技区30%以上。
“这是为什么?”杨帆拿着检测报告,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慢,”曹大林说,“长得慢,才有时间吸收天地精华。因为累,人累,地也累,但累过之后,劲儿才足。”
更让人感动的是收获的场景。科技区用联合收割机,半天收完了,干干净净。传统区完全靠人工,男女老少齐上阵,镰刀挥舞,汗水流淌,歌声飞扬...
“这才像收获,”林文渊抹着汗,笑得像个孩子,“在台湾,我做梦都梦见这场面。”
收获的粮食,合作社食堂做成了饭。那天中午,所有人都说:传统区的米,就是香。
年终总结会上,曹大林宣布:保留传统试验区,而且扩大规模。但不替代科技化种植,而是作为“种子库”“经验库”“文化库”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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