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那里还有什么庄子,那里还有什么人?
原本房舍俨然、炊烟袅袅的庄子,此刻已几乎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不,不能说是断壁残垣,整个村庄房屋大半坍塌且消失不见,只剩零星的几片屋顶裸露在地面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在了地下,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只有雨水敲打残骸的嘀嗒声,和凤婉一行人沉重的呼吸声,更添几分凄凉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疲惫、伤痛、劫后余生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眼前彻底的毁灭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
若是他们早到一步,或是这地龙翻身再晚片刻……
东湖将军铁青着脸,胡须上的雨珠不断滴落,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来时行军比较急,他们还曾在这里喝过村民们递来的水,吃过他们热心准备好的干粮。
可这才几天?他们随着整个村庄全都被深埋在了地下。
殷鹤鸣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士兵们或站或坐,呆愣地望着那片废墟,有些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周玉柔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抽气声,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那个小心翼翼触摸自己衣服的小女孩。
“姐姐,你的衣服真舒服,阿梨长大了,也要给娘亲买这样的衣服穿……”
阿宝张了张嘴,半晌才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
静玄则是直接念了一段渡人经。
虞江胸口那股气血翻腾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刚刚那一下,还是受了些内伤。
他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目光扫视着废墟,沉声道:“派人去看看吧,或许……还有人在下面,或是提前逃了。”
他是对着殷鹤鸣与东湖老将军说的,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有些没底,如此剧烈的震动,房屋尽毁,生还者能有几何?
凤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梢、苍白的脸颊流淌。
因为她,刚刚死去了很多人,今日又死了这么多人,要不是自己出远门中毒,他们就不用死。
她的目光空洞地掠过那片废墟,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七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剧烈的咳嗽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弯下腰,咳得浑身痉挛,仿佛要把魂魄都咳出来。
周玉柔慌忙上前,不顾满地泥泞跪坐下来为她抚背,触手所及,衣衫湿冷,脊背单薄得令人心惊。
好一会儿,咳嗽才稍稍平息。
凤婉直起身,脸上是病态的红晕,嘴唇却毫无血色。
她抹去嘴角的水渍,眼神重新凝聚起来。
“东湖将军。”
她的声音嘶哑道,“立刻派人,分两组。一组就近寻找稳固、地势稍高、可避风雨的临时扎营点,清理场地,优先安置重伤员。
另一组,由你亲自带领,搜索废墟。等雨停了,返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她顿了顿,又看向了颓废的士兵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兄弟们,都振作起来,也许还有存活的兄弟在等着们的救援,现在不是我们该颓废的时候。
现在…我们要去寻找…寻找可能的生还者,以及…任何还能用的物资。
粮食、药品、未被完全损毁的器具…哪怕是一口完好的锅,都要找出来。
此地灾情严重,前方还不知有多少需要我们的人在等着我们,弟兄们,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去救命呢!”
东湖将军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嘶声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呆愣的士兵咆哮起来,声音盖过了雨声:“都聋了吗?殿下有令!能动弹的都给我起来!第一队,跟老子去刨!第二队,去找地方扎营!快!”
这声怒吼像鞭子抽在沉寂的空气里,士兵们浑身一震,茫然的眼神里渐渐重新聚起一点活气。
是啊,废墟下面或许还有人,或许还有兄弟在喘气……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泥泞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殷鹤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对凤婉拱手道:“殿下,此地危险,您先随扎营队去安置,搜索之事交由我们。”
凤婉却摇了摇头,她挣脱小七和周玉柔的搀扶。
“不,我就在这里。我要为伤伤员们包扎治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开始行动起来、在废墟边缘小心翼翼试探的士兵,“我站在这里,他们才知道,他们拼命保护的皇太女殿下,并没有抛弃他们。”
虞江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默默上前几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帮他披在了肩上。
静玄停止了诵经,和阿宝一起,开始从随身的行囊里翻找还能用的伤药和绷带,然后转身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里去。
东湖将军已经带着一队相对完好的士兵开始清理。
他们不敢用工具大力挖掘,生怕造成二次坍塌,只能用手去扒开碎木和湿透的泥土。
雨水让一切变得湿滑沉重,很快,许多人的手指就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泥浆,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一个士兵扒开半片歪斜的屋梁,下面露出一角染血的粗布衣裳,他手一抖,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小心清理。
是一个妇人,身体已经冰冷,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同样没了气息的孩子。
众人沉默地将她们抬出,放置在一边稍干的地上,用能找到的破衣服破席子盖上。
每一次发现,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这里!这里有动静!”
忽然,靠近原本庄子中心的位置,一个士兵嘶声喊起来,声音激动到有些颤抖。
所有人精神一振,东湖将军几乎是扑了过去。
那是几根粗大房梁交错撑起的一个狭小三角空间,被厚厚的泥土和碎瓦半掩着。
缝隙里,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像是用石头在敲木头。
喜欢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