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活着,是证据。死了,也可以是证据。死在‘暴民’或‘刺客’手中的证据。”
黑衣人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机械式的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调动你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营地连同里面所有人……包括皇太女和她的护卫,还有那些流民、王朴等人彻底抹去。
然后,或按我刚才说的事故上报。
或者你自己再想个更好的办法解决也行。”
“这……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手……”张县令冷汗涔涔。
“不这么做,你必死无疑。做了,还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将张县令笼罩,“你以为你这些年做的事,仅仅克扣赈粮那么简单?
私通西域的盐铁生意,侵占的军田,冤死的那些狱囚……哪一件抖出来,不是灭门之祸?
皇太女既然撞破了赈粮之事,以她的性子,必定深挖。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会死得更惨。”
张县令浑身一震,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这些隐秘至极的事,对方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黑衣人背后……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张县令声音发颤。
“能帮你的人。”
黑衣人并不回答,反而催促,“时间紧迫,凤婉控制营地不久,立足未稳,正是机会。
等她稳住阵脚,联络朝廷,或是朝廷其他兵马闻讯赶来,你可就再无机会了。”
张县令脸色变幻不定,恐惧、贪婪、凶狠交织。
他想起自己在这西州县三十五年的土皇帝生涯,想起满库的金银,想起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百姓……要他放弃这一切,去引颈就戮?不,绝不!
“好!”
张县令眼中闪过疯狂之色,脸上的皱纹都因狰狞而扭曲,“老夫干了!管家!”
“老……老爷……”管家战战兢兢。
“立刻去叫县尉前来。还有,把咱们养在庄子里的那两百‘家丁’全部调来!带上最好的家伙!快去!”
张县令厉声吩咐,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管家连滚带爬的就要出去。
“回来!”
管家擦了把头上冒出的汗珠子,又慌慌张张的爬了回来,全身抖擞的等着老爷吩咐。
“去联系黑石山的金老大,该告诉他有大买卖了!”
管家一听,这次不仅仅是身子在抖了,连心肝脾肺肾都开始颤上了。
张县令见他半天没反应不由一阵大怒:“还不快去,等着被诛九族吗?”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县衙后院里显得格外慌乱。
玉蔻从锦被里探出半张煞白的小脸,看着眼前陌生的老爷,吓得大气不敢出。
张县令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炭火噼啪作响,暖香依旧,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下定决心后的狠戾。
“阁下……”
他转向那静立如幽灵的黑衣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恭敬与试探,“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你依旧是西州县令,此地一切照旧。”
黑衣人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甚至会有人帮你打点,将此案做成铁案,让你安然度过朝廷的追究。
至于我,以及我身后的人,你不需要知道。”
张县令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这黑衣人能精准说出他那些隐秘,背后势力绝对深不可测。
但现在,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它是毒蛇的尾巴。
……
城外,流民营地。
大锅里熬煮着香稠的白米粥,热气蒸腾。
东湖带来的士兵们与部分被王朴裹挟、此刻反正的兵卒维持着秩序,分发着粥食和简陋的御寒衣物。
凤婉并未休息。
主帐内,油灯明亮。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狐裘,正俯身查看西州县及周边堪舆图。
小七抱剑静候在一旁。
殷鹤鸣站在帐外檐下,望着沉沉夜色。
一只接一只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在短暂的停滞后,又迅疾地没入黑暗。
随着最后一只携带密信的信鸽远去,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转身掀帘进入主帐。
“殿下,”殷鹤鸣拱手禀报,“最近的暗阁成员已经取得联系,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最迟明早能到第一批,约有二十人,皆是好手。
另外,他们传讯,朝中前来赈灾的队伍已经自京城启程,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协同,护卫精兵八百。
按最慢的行进速度算,约莫七天便能抵达西州地界。”
凤婉直起身,指尖从地图上西州县的位置轻轻划过。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
“七天……”她低声重复,“我们等不了七天。营中粮草有限,流民人数众多,加上张县令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看向殷鹤鸣和小七,略沉思片刻:“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所有灾民,全部带走。此地已不安全,也不宜久留。我们先往西州县城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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