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萧业沉思不语,鲁王品了口美酒,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红润的胖脸上不掩醉意,感慨道:
“萧大人,你说这人的命啊,同一场战役,二哥遇到了章惠皇后,稳坐太子之位;四哥遇到了虞家女子,被拖累了一生……孽缘啊……”
萧业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慧心如镜。”
鲁王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智慧那玩意儿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四走到今日这步就是因为太智慧了,老三早死也是因为心思太多……
他们不明白,兄弟做了皇帝,自己就得摆正位置。你得会做臣子,还得会装孙子,鲜少的时候你才是兄弟,不能恃宠而骄啊……”
萧业没有反驳,这个看似愚笨的鲁王真是大智若愚。想来他那些贪得无厌的作为也有一些“卖蠢”的成分。
鲁王酒足过后,揉了揉肚皮,“行了,萧大人,本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给你了,你那后半段的计策也该补全乎了。”
萧业信守承诺,完整告之。鲁王捋了捋胡须,赞赏的望着萧业,“本王若是能回榆州,记萧大人一个人情。”
萧业莞尔,这鲁王还真是心如明镜,按说两人应是互不相欠,但他却说记自己一个人情,也是一个收买人心的高手。
萧业回道:“多谢王爷赏识。”
说罢,便起身告辞,行至门口,身后突然又传来鲁王的声音。
“萧大人,无论你是不是皇帝二哥派来的,本王喜欢你这个人。多说一句,天下只有如日中天的帝王,没有如日中天的臣子,你太聪明了。日后的路还很长,辨势知进退,知止避灾祸,看看谈裕儒。”
萧业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徐徐弯腰诚心敬拜,“萧某谢王爷提点,今日之事萧某不会外道一字,祝王爷早日得偿所愿。”
鲁王闻言,咧嘴笑了笑。萧业也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出了九曲阁,浓重的夜色遮掩下,萧业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场十二年前因形势所迫,皇帝和梁王未能一决胜负,以一颗棋子——他父亲的谢罪而偃旗息鼓的棋局,在十二年后,又被他这颗梁王棋子进京盘活了!
父与子,一局棋,只是这次,是终局了。
萧业没有回府邸,再次去了谈府。
书房里,谈裕儒煮着浆糊,手中的木柄一圈圈的画着圆,沧桑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
见到萧业进来,他平静的说道:“你应该不是为了既白来吧。”
“是,但不全是。”萧业答道,看了一眼陶罐里的浆糊。“再煮就过火了。”
谈裕儒轻叹一声,“是啊,快到火候了。”
萧业看着他,目光平平,“口供是梁王拿走的。”
谈裕儒拿起一块巾帕包住了陶罐的手柄,将浆糊从火上端了下来。口中随意的答道:“我知道。”
萧业又道:“杀我舅父的是他。”
这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谈裕儒停顿了一下,瞄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萧业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又道:“杀我岳父的也是他!”
谈裕儒端着陶罐的手猛然握紧,目光锐利的看向了萧业。
萧业明白他的震惊,自己能查到杀姚知远的是梁王,可以因为那份口供。那梁王杀谢璧有什么动机呢?只能是——青州粮草案!
萧业从怀中取出了三样东西,摆在了一旁的书案上:一本忠经,一张谢璧画的虞家族徽,还有一张是他父亲的亲笔认罪书!
“你到底还是翻了出来。”谈裕儒将手中的陶罐颤抖着放下,声音中是深深的无奈。
萧业将自己父亲的认罪书往前推了推,“这桩冤案是谈公一手炮制的。”
“对。”谈裕儒毫不犹豫的承认了,但挺直的身躯却有些佝偻。
“你能查到这些,应已知晓了事情的全部。你把它们收着,有朝一日,此案或许能够再见天日,他是因我一言而赴死,不能就这么背负千古骂名……”
谈裕儒沧桑的脸上满是遗憾和愧疚。
萧业星眸闪过一丝伤楚,平静又道:“晚生的确知道了幕后真凶是梁王,但晚生不明白,那时的谈公应只是吏部的一名郎中,为何会牵扯进来?”
谈裕儒叹息一声,无限寂寥,“是。那时,我不过是吏部的郎中,但那个翼州的押运官与我曾有过交情。
十二年前,南楚纠结三十万精兵意欲夺取翼州后,借由陆路收复云墟。但因兵多路远,粮草难以为继。
梁王看到了这个发财的机会,或是谋反作乱的机会,勾结要挟翼州的押运官将粮草卖给了南楚。然后,又暗通南楚,让他们攻打防守较弱的云州,劫了朝廷发给何恭远的军报。
何恭远差点儿贻误战机,又被楚军污蔑暗中通联。事情闹大之后,朝中有人质疑何家通敌卖国,那名押运官惶恐不安、悔不当初,将此事写成密信告知了我。”
“那名押运官呢?”
“不知所踪,应是已被灭口。”
萧业沉吟道:“所以,陛下知道何家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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