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厂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的。
啊，怎么回事？为什么手臂不停听脑子的使唤？
他们也不想的，他们非常想硬气地保持住合资厂的风骨。
啊，签下这样丧权辱厂的合约，真的好难过哟。
工信部小干事嘴角直抽抽，他就静静地看着八位厂长如喝醉酒般，两眼泛光，走路如同踩在云朵上，东倒西歪，好几个人直直撞到会议室大门上。
砰的一声，脑门红了一大块。
小干事：“这是欢喜疯了吧？”
张厂长：“胡说。我们都沦为配套厂了，有啥好欢喜的？”
小干事没好气道：“如果你的嘴角没咧到后脑勺，压都压不下去，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小干事酸溜溜道：“行了，有什么好装的？任谁抱上这么粗的粗大腿，谁都会笑傻的。”
张厂长憋啊憋，最后实在没憋住：“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我一般不喜形于色，除非真的忍不住。
张厂长的笑声好似个开关，其他厂长叉腰跟上。
嚣张的笑声在工信部办公大楼回荡，惊得其他部门的人纷纷打开门。
“咋啦？”
“啥情况？”
……
林小禾签完字，坐上首都开往辽阳省城的火车。
在没经历春运事件前，东国和铁老大对运力和速度的需求，还没那么迫切。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卧铺车厢内，泡方便面的，卷大葱的，打扑克的，聊天的，热闹非凡。
十二小时的车程，足够社交达人交上四五个朋友。
林小禾怕被陌生热情大妈追问有没有对象，干脆躺下装睡。
只是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如同激光一般，落在自己脸上，都快烧出个洞了。
林小禾睁开眼睛，无奈道：“你想问啥？”
新招的助理王阳嘿嘿嘿，像做贼一样凑到林小禾耳边，悄咪咪道：“厂长，您在会议室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
王阳倒吸一口凉气：“彩电需求1，800万台？！”
我滴个乖乖。
他当林小禾助理已经一个多月了。他非常清楚，长虹厂在东国彩电市场的占有率绝对超过80%，而且长虹厂在压缩成本方面，超级牛逼，利润率远超10%的行业水平。
王阳着手指头算了算，越算越心惊。
他不动声色，朝林小禾讨好一笑：“厂长，我去餐车给您买吃的。”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恰好火车到昌黎站，王阳掏出摩托罗拉手机，拨打一个号码，语速飞快：“老头子，告诉你个好消息。”
“滚！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你却跑去给丫头片子当助理，丢不丢人？”粗犷的男声震耳朵。
气死了！
给这臭小子安排了一条康庄大道，偏偏他脑后长反骨，不肯听安排。
让他出国进修，他却说最好的商人在东国！
王阳长话短说：：“648亿。”
“啥？”
王阳：“林小禾估算，今年长虹厂的东国彩电销售额能达到648亿。听好了，只是东国市场，没包括国际市场！你自己看着办。”
不等对面回复，王阳直接挂断电话，拎着一兜子盒饭，穿过人群，回卧铺车厢。
火车上的盒饭，很好吃，也谈不上难吃。
林小禾将盒饭吃得一干二净，小睡一觉。
两个小时后，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相方正，一看就是正经人的脸。
“林厂长，您醒了。我是青皇岛招商办主任陈光，这是我的证件，请您查阅。”
啊？
哦。
林小禾接过用塑料袋儿包住的证件，认真翻看一遍，确定是真的，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骗子。
林小禾露出一抹微笑：“陈主任，你好。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陈光半个屁股坐在对面的下铺边沿，身体笔直，微微前倾：“是的。林厂长，我代表青皇岛，诚心邀请您前来考察。”
“我们开发区是国务院批的首批国家级开发区，只要您来，企业所得税按15%征收。经营期10年以上的，两免3减半，土地出让金可以给到最低折扣，基础设施六通一平，直接到厂区，不需要您跑腿，我们一条龙服务到底！”
林小禾了然，真是来招商的。
火车刚到珊海关站，一个大肚子的男人连呼带喘，不知跨过多少节车厢，终于找到林小禾。
他一把挤开陈光：“林厂长，您别听他的。还是来我们珊海关最好，您如果想建新厂，他提的条件我们全都有，只会更好。如果您不想建新厂，完全可以收购我们市其他的厂子。人工谈判，走流程，全都不需要您操心，我们一力操办。”
陈光快气死了：“你谁呀你？知不知道啥叫先来后到？”
大肚子男人瞥他一眼：“像投资这样的大事，讲什么先来后到，当然要比谁的条件更优惠。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对吧？林厂长？”
好一副前倨后恭的丑恶嘴脸，陈光恨不得挠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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