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小。
呜咽的风声从石屋外掠过,不再是之前那种要将天地撕碎的狂暴,渐渐低落成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雪片变得稀疏,偶尔有几片被残风卷着,打在岩壁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石屋洞口透入的天光,从一片混沌的墨蓝,渐渐晕染开一层极淡的、清冷的灰白。
炉火不知何时添了新柴,燃烧得平稳而温暖,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将寒意隔绝在外,也将这一隅的生机守护其中。
叶凌风是在一阵钝痛和暖意的交织中,再次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相比上一次浮光掠影般的感知,这一次,意识的锚点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疼痛依旧盘踞在肋下,但那种烙铁般的灼烫感似乎被一层清凉的屏障隔开了些,变成了更深沉、更持久的闷痛,随着呼吸起伏。
寒冷不再刺骨,厚厚的包裹物和核心区域的持续暖源,让他的体温在艰难地、一点点地爬升。
最清晰的是嗅觉。药膏清苦的味道,混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萦绕在鼻端。血腥气淡去了很多,更多的是毛织物被烘暖后的气味,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气息。
那缕冷香似乎也染上了炉火的暖意,变得柔和,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不是毯子和羽绒被的重量,而是……他的头似乎枕着什么,比硬邦邦的行军包柔软,带着温热的弹性,和稳定起伏的韵律。
他想转头,脖颈却僵硬酸疼,只能微微偏过一点角度。
视线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他看到了粗糙的岩壁,跳跃的火光,以及……一截沾了些许尘灰和药渍的衣袖。衣袖是陌生的面料,浅色,样式简洁奇特。
他枕着的,是她的腿。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思绪凝滞了一瞬。
林娇娇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变化的呼吸。
一直维持着半倚半坐、让他枕靠姿势的她,立刻低下头。
她的脸映入他逐渐聚焦的视野。
应急灯已经关了,只有炉火的光。
跃动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也清晰地照出了她眉眼间深重的疲惫,以及那双一瞬不瞬望着他的、依旧清亮的眼眸。
“醒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柔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她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他,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叶凌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咙依旧干涩,但尝试发声似乎比之前容易了一点点。
“……水。”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气若游丝。
林娇娇立刻从旁边摸过保温杯,拧开盖子,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送到他唇边。
这一次,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稍微侧起一点角度,以便吞咽。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嘴唇,带来切实的慰藉。
他小口地吞咽了几次,虽然缓慢,但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喝了几口水,他重新被她轻轻放回枕靠的姿势,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风雪……小了。”他低声说,视线掠过洞口透进的微光。
“嗯,小了。”林娇柔声应着,用一块温热的湿纱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拭去一夜的虚汗和尘灰。“天快亮了。”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
叶凌风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额际传来的舒适温度,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你……怎么来的?”他问,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吃力,但意思明确。
林娇娇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早料到他会问。
“开车来的。”她简洁地回答,没有提那辆“怪物”般的越野车,没有提一路的惊险颠簸,也没有提看到断崖边那一幕时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只是说:“幸好赶上了。”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她身上沾染的泥雪与药渍,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太了解这片绝地的凶险。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近乎神迹的答案。
而这个过程,必然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细想的艰难。
“老陈……他们?”他目光转向角落。
“都在,受伤不轻,但暂时稳定了。”林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给他们用了药,做了处理。年轻的那个发烧,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骨折的也固定好了。取暖措施够,暂时没有新增失温。”
她汇报得简明扼要,带着一种专业性的条理,让叶凌风微微心安。
“你……”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落在她明显缺乏休息的憔悴面容上,“一直没睡?”
林娇娇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有些失败。
“睡不着。”她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将他散落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得看着你,监测体征。你昏迷的时候,心跳和体温都不稳。”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和薄茧的触感。
叶凌风胸腔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堵得他呼吸微窒。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看到她出现的难以置信,是让她涉险的内疚,更是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比刚才那声“娇娇”更清晰,也更沉:
“……娇娇。”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
林娇娇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
“嗯。”她应着,也看着他,“我在。一直都在。”
炉火噼啪。
洞口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映着残余的雪影,清冷而宁静。
风雪几乎停了,只有偶尔一丝微风,卷着零星的雪末,在洞口打着旋儿。
石屋内,暖意融融。
重伤员们仍在沉睡或半昏半醒,但呼吸声比夜里平稳了许多。
飞流依旧守在洞口,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挺拔。
老陈已经醒了,正靠在岩壁上,默默地看着炉火边依偎的两人,眼中有着欣慰,也有深深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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