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墓碑上那冰凉的名字,仿佛在触摸爱人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徐锐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在挚爱长眠之地前,终于决堤。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碑和干燥的土地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断断续续地,对着墓碑低声诉说:
“明芳……我来看你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看你了,因为我要走了,离开东北,去南疆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这里……东北……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看着难受,喘不过气……每天闭上眼睛,都是你最后的样子……我受不了了,明芳……”
“所以,我想走得远远的,去个没有回忆的地方,或许能好过一点。你别怪我不是忘了你,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想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霍沉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难受。
他别开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徐锐平时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在这座冰冷的墓碑前,在宋明芳面前,他才会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心最脆弱、最疼痛、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他哭了很久,直到寒风将他脸上的泪痕吹干,留下紧绷的刺痛感,他才慢慢止住呜咽。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俯身仔细地将那包已经凉透、有些发硬的麻花,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又用手指拂去碑座上刚落的尘土和枯叶。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霍沉舟面前时,他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有眼睛还残留着明显的红肿,声音沙哑:“走吧。”
霍沉舟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以及眉眼间无法掩饰的颓废和疲惫,喉头发紧,最终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转身和他一起往山下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没几步,下山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原本低着头,似乎在想着心事,走近时无意中抬头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试探地叫了一声:“小徐?”
徐锐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阿姨。”
来人正是宋明芳的母亲。
自从唯一的女儿去世之后,她衰老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悲伤。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前段时间刚来过吗?”
徐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阿姨,我要离开东北了,调到南疆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所以临走前,再来看看明芳。”
宋母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徐锐的手臂:“离开也好,出去散散心也好。你这孩子,这几年,我知道你心里苦,一直把自己封闭着,过得不容易。明芳她要是知道你这样,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小徐啊,你这次去了外地,以后就别再给我和你叔叔寄钱了。你没说过,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每个月那笔汇款和粮票,都是你省下来的。我和你叔叔住在乡下,自己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能过,用不着那些。你还年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都留着自己花。”
徐锐摇摇头:“阿姨,这钱您和叔叔一定要收着,明芳走了,在我心里,您和叔叔,早就是我的父母了。替明芳尽孝,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宋母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年轻人,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又叹了口气,眼圈也有些发红:“你这孩子,就是太轴了……”
在徐锐转身准备离开前,宋母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叫住他:“小徐,还有句话……阿姨知道你不想听,但你毕竟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明芳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有机会还是多认识认识新的姑娘,成个家,好好过日子,啊?”
徐锐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宋母,
“阿姨,谢谢您,但是我心里,已经住不进别人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没有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往山下的土路尽头。
宋母站在原地,看着徐锐孤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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