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语气并不激昂,却带着满腔激愤和嘲讽。
昭华听着,心里没来由发慌。
“大胆阉人,妖言惑众!还不闭嘴!”
封尉一箭射出,直指高野咽喉,却被皇帝身边羽林卫持剑隔挡。
除此之外,其他人,竟然没一人有动作,试图击杀高野,打断他的狂言。
高野自箭下捡回一条命,亦是无所畏惧:“封大人觉得我妖言惑众,那是因为你是和长公主一样的人上人。”
“世家出身,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头。”
“因为你身份最贵,所以昨夜冲锋陷阵,战死的都是你手下无名小卒。”
“而因为挡路,被你随手砍杀的宫人,更你是口中的阉人和贱婢。”
“我们是你和长公主眼中的蝼蚁,即使为你们所杀,为你们而死,我该觉得荣幸,感恩戴德?”
晟国的皇帝,不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甚至挥霍国库,只为自己享乐。
相对而言,勤勤恳恳绞尽脑汁,意图挽晟国大厦于将倾的昭华长公主,形象自然更为光辉。
可对于只求安稳活命的斗升小民——
被皇帝挥霍国库,逼死饿死,和做昭华夺权献祭的垫脚石,又有什么区别?
横竖都是一个死!
他们没有享受过这个国家赋予的高高在上的荣光,又凭什么要为别人献祭,甚至以此为荣?
封尉腮边肌肉因为隐忍而微微抽搐:“长公主有鸿鹄之志,多年忍辱负重带领大家保家卫国,你为晟国子民,自该拥戴于她。”
“你这鼠目寸光之辈,只知计较一人得失。”
“现在袒护这昏君,将来国破家亡,你的父母亲友难道不用遭殃?”
“以你一个人,换万千子民余生安稳,是何等幸事?你本该流芳后世……”
高野不屑,丝毫不被他的逻辑带着走:“万千晟国子民的供奉,可没有一粒米一丝布是进了我这卑微低贱之人的口袋。”
“要为他们牺牲?为什么不是享受了他们供奉的长公主和陛下去?”
“陛下不肯自刎,长公主非要夺权……却偏偏要我来牺牲?”
“就因为我出身卑微,就该死吗?”
这些话,与其说他是在与昭华和封尉争辩,不如说是刻意煽动人心,说给在场的底层士兵听的。
他就是个目光短浅的贱民,他也不是舍不得献祭自己这条命,可突然之间,他就觉得不值得。
昨夜宫里宫外,死了那么多无名小卒,他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封尉还要再说什么,高野紧跟着话锋一转:“你们都不想手刃陛下,成为乱臣贼子,我可以动手。”
他目光中,突然浮现深深恶意,紧盯封尉:“一命换一命,封大人可愿?”
封尉并没有耐性与这样一个没有大局观的阉人周旋,但确实,昭华以女子身份起事,本就要受颇多争议,再由他们手刃皇帝,名声雪上加霜后,保不齐有人就借题发挥的反了。
昭华的原计划,是最后关头,由被策反的高野临阵反水,以正义之名杀了皇帝。
后面,再由她下令杀了高野,她就能以绝对正面的形象完成权利过度。
封尉心中烦躁,又因投鼠忌器,强压脾气:“什么?”
高野道:“封大人自诩大义,想来是愿意为万千百姓牺牲的,您当场自刎,我当场弑君,一命换一命,如何?”
“大胆!”
羽林卫听他说要弑君,当即就要对他挥刀,却被皇帝阻止。
且他神态还放松下来,又坐回龙椅上,悠闲看着下方昭华的人。
下面封尉勃然变色,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阉人疯了。
他是有血性的人,又自认为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并不惧死,却并不代表他会任由一个狗奴才羞辱,拿他的性命当众开玩笑。
但高野神情认真,一瞬不瞬盯着他。
暴怒中的封尉,意识到这一点,逐渐冷静。
跟随过来的舒长恩和京畿营统领赵崇山,则是持续保持缄默。
他们追随昭华,是大势所趋,也没有那么的认可她,高野的话,无疑是在他们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信念之上又撕开一道口子。
双方对峙,封尉被高野眼中轻蔑刺激,并没有多少挣扎犹豫,果然抬手,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字:“好!若能以封某一人性命,止一场血流成河的干戈,我当场自刎又何妨?”
话落,他毫不犹豫将剑锋压向脖颈。
千钧一发,昭华将怀中婴孩塞给平安,自己一把拉住封尉手臂。
封尉是她手下,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她宁肯背负骂名,也不能失去这个臂膀。
昭华神色狠厉:“犯不着为了一个阉人的几句话较真,废帝荒淫无道,置我大晟江山于不顾,本就不配为我萧氏皇族子孙,本宫今日就为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言罢,挥手:“斩杀昏君者,本宫必有重赏!”
早知道最终要走这一步,她就不该给高野开口说话的机会。
她清楚高野刚才那些话,是在动摇人心,心里又恼怒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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