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这朝堂……”
这个数字像是一瓢滚油泼进了本就紧张的氛围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案牵连必广,但“三十五人”这个具体的数目,还是让许多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出声,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不少人心头狂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同僚脸上逡巡,试图找出谁可能是那三十五人之一。
“肃静——!”
侍立御侧的大太监福海,眼见皇帝眉头再次蹙起,面上已现不耐,立刻尖着嗓子,运足中气,高声喝令。
殿内迅速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重新聚焦在陈长远和他手中的密卷上。
陈长远不再耽搁,垂下眼帘,看着密卷上的字迹,开始朗声宣读,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每一个字却都重若千钧:
“户部尚书,林砚舟。”
第一个名字被念出。
“轰”地一下,林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一片。
父亲!
真的是父亲!
当这个名字从陈长远口中清晰念出时,那股冲击力瞬间便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
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子,对自己的血脉至亲还是起了反应,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情啊!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站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支撑着她没有当场失态。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能死死地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那上面模糊地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殿内再次起了骚动,但这次是压抑的抽气声。
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户籍,竟是此案要犯?
陈长远的声音继续,清晰地将罪名道出:
“经查,林砚舟于两年前,暗中派遣府中心腹家丁,携带钩吻花种及培育之法,远赴岭南,于罗霄、南岭多处隐秘山谷,开辟田亩,大量种植此剧毒之物。”
“其所种钩吻,历年开花,毒粉弥漫山谷,形成经年不散之毒障,严重侵蚀当地水土空气,为瘟疫滋生变异提供温床,乃岭南疫祸第三重关键毒源。人证、物证、往来密信、银钱账目,均已查实。”
陈长远略一停顿,念出第二个名字:
“水部都水监,于宗霖。”
一名站在工部队列中后排的官员,听到自己名字,双腿一软,若非旁边同僚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于宗霖利用巡查岭南水利之便,暗中配合陆青阳,于岭南甲、丙、戊三处主要灌溉水渠上游,秘密倾倒由陆青阳提供的‘汞毒’溶液及辰砂矿渣,污染水源,致使下游取水民众,出现类似天花之汞中毒症状,混淆疫病判断,延误初期救治时机。”
“此为其协助制造第一重祸源之罪证,投放地点、时间、所用器物及部分未用完之毒物,均已起获。”
“太医院太医丞,王策。”
这次,是太医院队列中一阵明显的骚动。
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策身为太医丞,受陆青阳直接指派,具体负责‘疟蛊’于岭南的投放事宜,其亲自携带蛊虫,借巡诊之名,在岭南七府二十八县之驿站、官道、集市等人群稠密处秘密散播。”
“同时,其奉命统管第一批赴岭南之十名太医,严令彼等将疫病统一误报为‘天花’,并拖延使用对症药物治疗,致使疫情在初期完全失控,疯狂蔓延,王策及其麾下十名太医,皆为主犯陆青阳之直接帮凶,罪证确凿。”
“兵部员外郎,郑巡;金石县折冲府都尉,刘逸之。”
一名武官脸色骤变,他猛地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
“郑巡利用兵部勘合文书之便,为刘逸之签发不合规之调兵手令,刘逸之则在疫病消息初现端倪、尚未传开之时,未经上命,擅自以‘防匪’、‘肃清道路’为名,率折冲府兵,强行封锁岭南通往外界之三条主要官道及数处关隘,严禁人员出入,阻断消息。”
“此举致使朝廷未能及时获知疫情实情,延误赈灾救疫逾半月之久,百姓因信息隔绝、无法外逃求医而死者,不计其数,其封锁令文书、兵员调动记录、被阻商旅百姓之证词俱全。”
“另,在此案中,收受陆青阳、王策、于宗霖等人贿赂,为其打探消息、行方便、或知情不报之中下级官员,共计……”
陈长远接着又念出了七八个名字,品级都不甚高,多在五六品之间,分属不同衙门,有吏部的考功司主事,有京兆府的捕头,甚至还有两个是宫里负责采买的内侍。
他们的罪名相对较轻,多是“贪赃”、“传递消息”、“行方便”,但在这桩滔天大案中,任何一丝污点都足以致命。
“……共计三十四人。”
陈长远终于将长长的名单宣读完毕,然后合上密卷,微微躬身,等待着萧云霆的下一步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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