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滑坐在地。
地毯很厚，很软，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在上面打滚的那种。
那时候父亲还会笑着把他抱起来，举高高，说“鹿鹿是爸爸的宝贝”。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第一次被同学嘲笑“娘娘腔”的时候？
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控制不住抓挠，被父亲厉声呵斥“别给我丢人”的时候？
还是……更早，早在他出生时，那个医生皱着眉说出“先天缺陷”四个字的时候？
李鹿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父亲眼里，他从来不是儿子。
是“作品”上的裂痕。
是人生中的“瑕疵”。
是需要被“利用”的废物。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我们的计划……”臧本下介的声音。
“照常进行。”李东阳说，“如果真能找到通往‘完美世界’的路……”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李鹿坐在门外，听着父亲平静地规划着“没有他的未来”，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他为之拼命的一切——父亲的认可，别人的羡慕，所谓的“面子”——在父亲眼里，都一文不值。
他这个人，也一文不值。
他慢慢站起来，赤脚走回浴室。
关上门，关掉水龙头。
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到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眼眶通红的脸。
“废物……”他对着镜子，轻声说。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打开药柜——里面没有福西林，只有一些普通的止痒药膏。他挤出一大坨，胡乱抹在脖子上、手臂上、胸口上。药膏冰凉，却止不住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痒和痛。
抹着抹着，他动作慢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擦干眼泪，洗掉脸上乱七八糟的药膏，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浴室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
他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李鹿推门进去。
李东阳和臧本下介都看向他。
“爸，臧本叔，”李鹿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还算平稳，“我洗好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睡了。”
李东阳看了他两秒，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嗯。”李鹿转身要走。
“鹿子。”李东阳忽然叫住他。
李鹿停步，没回头。
“明天……”李东阳顿了顿，“明天我让秘书送几套新衣服过来。你挑一套喜欢的，后天……跟我去参加个饭局。”
“饭局？”
“嗯。”李东阳语气平淡，“几个老朋友，带家属。你也该……多见见人了。”
多见见人。
像展示一件修复过的瓷器，看看还能不能卖出价钱。
李鹿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好。”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
书房里，臧本下介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李兄，你儿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东阳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不一样？废物就是废物。”
他不知道。
有些废物，被逼到绝境时，也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毁灭。
毁灭那个嫌弃他的人。
毁灭那个想要抛弃他的世界。
或者……毁灭自己。
走廊里，李鹿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锁好。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完美世界……”他轻声说，“好啊。”
“我们一起……去找。”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某些疯狂的心思，正在黑暗中，悄然滋长。
喜欢重回高考当状元请大家收藏：(m.38xs.com)重回高考当状元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