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桐山，春雨绵绵。
桐山二中的教室里，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巨大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86天。
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落在埋头做题的学生肩头。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咳嗽声，构成了高三最后的底色。
乔伊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摊开的习题集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演算步骤。
手腕上，那个曾经灼热发烫的印记已经完全消退，只剩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一场漫长的梦，醒了，只留下一点点影子。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隐约传来。远处的云光山笼罩在薄雾里，安静地卧在天际线处。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但乔伊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乔伊，”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这道题你看看，我怎么解都跟答案对不上。”
乔伊回过神，接过练习册。那是一道关于能量守恒的题，她扫了一眼，提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这里，你漏了摩擦损耗。”她轻声讲解。
同桌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把这忘了！”
前桌的陈树转过头，递过来一本笔记：“这是我整理的化学方程式，你们看看有没有漏的。”
刘小利从后排探过头：“借我抄抄！我化学快废了！”
王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现在喜欢那个位置，安静，没人打扰。她面前摊开的是历史课本，手指停在“改革开放”那一章，眼神却有些飘远。
父亲王江海的公司正在重建。陈树的母亲——现在大家都叫桂总——投了一笔钱，加上几个老矿工子弟凑的，桐林商厦的翻新工程已经开工了。父亲每天忙到深夜，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两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高考志愿模拟填报下周开始，大家回去跟家长商量，提前准备。”
“第二，”石老师顿了顿，看向教室后排，“王昭，胡静在楼下等你，说商场那边有事。”
王昭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走出教室。她已经习惯了——自从父亲的公司重新起步，她偶尔会被叫去帮忙。同学们都知道王家的事，但没人多问。
那是桐山这几个月最大的新闻：李东阳倒了。
倒得很彻底。
警方在石窟地下实验室找到了大量证据——非法拘禁、弄虚作假、贪污腐败……数罪并罚，等待李东阳的是漫长的刑期。至于臧本下介，虽然尸体在爆炸现场被未找到，但基本上确定消失了。
李东阳的倒台引发了桐山官场的地震。几个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被调查，该撤的撤，该调的调。
沈飞——李东阳在学术圈最重要的盟友——因为“监管不力，对非法实验知情不报”，被连降几级，从局长变成了科长。据说他现在每天按时上下班，见到乔磊还主动点头哈腰。
而乔伊的哥哥乔磊，因为在石窟危机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拔为能源局副局长。。
至于李鹿……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在南方某个小城见过他，在工地打工；有人说他偷渡去了国外；还有人说他就藏在桐山，只是换了张脸。
乔伊偶尔会想起那天在山坡上看到的背影——踉踉跄跄，却头也不回地奔向树林深处。
她想，也许对李鹿来说，消失是最好的结局。
活着，以全新的身份，在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乔伊。”
陈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陈树在她身边坐下，“放学后去图书馆吗？我数学还有几道题没搞懂。”
乔伊点头：“好。”
刘小利凑过来：“加我一个！我英语阅读快疯了！”
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着习题，争论着解题思路。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干净，明亮。
走廊里，王昭见到了胡静。
“怎么了？”王昭问。
胡静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商场设计方案，陈总让你看看。特别是四楼的真冰场，你上次不是说安全措施要加强吗？”
王昭接过文件夹，翻开。图纸上，全新的桐林商厦设计现代又实用，每一层都有详细的规划。
“我爸呢？”她问。
“和王工头在工地呢。”胡静笑，“你爸现在干劲十足，说一定要在暑假前开业。”
王昭也笑了。
两人并肩下楼。走到二楼时，王昭突然停下脚步。
走廊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榜——是上个月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她的名字在第三，乔伊第一，陈树第二。
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奋战84天，决胜高考！”
很俗气的口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