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喧嚣·食堂里的“喜讯”》
马星遥很少这样打断别人说话。他习惯了倾听，习惯了权衡，习惯了用客气和谨慎包裹自己。但此刻，李鹿那故弄玄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腔调，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尤其是涉及沈美那令他不安的转变。
“你先别说那些神神叨叨的！”马星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打断李鹿慢悠悠的话头。他身体前倾，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鹿，“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周围几桌原本嘈杂的用餐声似乎都静了一瞬，有人好奇地瞥向这个向来温和沉默、此刻却明显失态的马星遥。
李鹿显然没料到马星遥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他愣了一秒，随即那双没什么神采的小眼睛里，掠过一丝更加浓烈的、近乎残忍的兴味。他看到马星遥急了，看到他在乎了。这很好。越在乎，才越好控制。
“知……知道胜子吧？”李鹿恢复了那种挤牙膏似的、刻意折磨人的语速。
“知道。”马星遥咬牙，耐着性子。胜子，沈美疯狂崇拜的那个诗人兼导演。
“知……知道‘重回地球’吧？”李鹿继续。
“知道，胜子搞的那个什么历史实景剧项目。”马星遥的声音开始有些不耐烦的颤抖。
“知……知道那个黄导吧？”
“听过！你到底想说什么？！”马星遥几乎要拍桌子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明显大了起来，不少目光聚焦在这个角落。
李鹿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马星遥和周围人）注视的感觉，尽管那目光大多带着惊疑和厌恶。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情绪亢奋的表现。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马星遥濒临崩溃的焦急：
“这……跟我和沈美，有什么关系？”
马星遥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恨透了李鹿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怎么……没有？”李鹿终于图穷匕见，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到近乎惊悚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破碎，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骤然安静下来的食堂角落：
“她……马上要办婚礼了！”
“什么？！”马星遥失声惊叫，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塑料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镜都差点滑落。
这声惊呼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
“学生？办婚礼？”
“谁？沈美？跟谁？”
“我的天……真的假的？”
“李鹿刚才说什么？婚礼？”
周围的议论声轰然炸开，无数道惊讶、好奇、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马星遥，更射向语出惊人的李鹿。连远处乔伊那桌都听到了动静，乔伊、陈树等人停下了交谈，蹙眉望向这边。
李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关注”弄得有些无措。他本质仍是那个在众人目光下会本能瑟缩的自卑者，只是被报复心和掌控欲暂时扭曲了行为。面对骤然汇聚而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了一下，但那抹病态的兴奋还未完全消退。
他连忙摆手，声音结巴得更厉害，试图澄清，却更像是欲盖弥彰地炫耀：
“当……当然是演戏！拍……拍电影里面的！你们……瞎想什么！”
这话让喧哗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好奇和议论并未停止。学生拍电影婚礼戏？还是跟李鹿？这组合本身就足够诡异和吸引眼球。
马星遥却没被“演戏”二字安抚，他反而更加惊疑不定，追问道：“什么戏？跟谁演？”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却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李鹿挺了挺那没什么分量的胸膛，仿佛在宣布一项伟大的成就，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更多的人能听见：
“《重回桐山》！胜子导演的大制作！沈美……和我，办婚礼！西式的！教堂！婚纱！神父！全都……有！”
他每吐出一个词，就像在马星遥心口钉入一根钉子。西式……教堂……婚纱……这些本该浪漫神圣的词汇，从李鹿嘴里说出来，结合他那张苍白亢奋的脸和无神的眼睛，只让人觉得无比荒诞和……恶心。
而“沈美和我”这四个字，更是像最后的审判锤，重重落下。
“哗——！！！”
食堂这个角落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甚至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难以置信的感叹，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美跟李鹿演婚礼戏？！”
“我的妈呀……这什么组合？”
“胜子的戏？沈美还真是……为了艺术献身啊？”
“李鹿？他能演什么？演个僵尸新郎？”
“西式的……他懂什么叫西式吗？”
“沈美怎么会答应？她不是……”
无数道目光在李鹿和远处独自坐着、此刻也愕然抬头望过来的沈美之间来回逡巡。沈美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涨得通红，是羞恼，是尴尬，也是被当众“公布”的猝不及防和隐隐的恐惧。她看到了马星遥那惨白如纸、写满震惊和某种她看不懂的痛心的脸，也看到了乔伊等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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