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比他们家安静还小几岁呢,他们家安静哪样都干不来。
这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贺家不穷,只因为她没了亲妈。
一个大院住着,又是男人的同事,他们不好评价人家家务事。
可要说这样懂事的孩子还挨打,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俩人已经离开大院走出去老远。
初春的东北,雪还没开化,走到人烟少的地方,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
郭嫂子已经看出来沈南星要去哪儿了,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
“你觉得大丫那孩子会去……”
她说不下去,要真是那样,太可怜了。
“不知道,”沈南星摇头,“不过除了那儿我也想不出来她还能去哪儿。”
大家都是来这边建设边疆的,没有亲人在这边,最熟悉的人都在大院。
“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吧,”郭嫂子也道。
……………………
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按理说陈大姐去世,人应该弄回老家办葬礼。
陈大姐当年去世走的急,又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加上还有三个不大的孩子。
贺建国的意思,他和孩子在哪儿,他们的家就在哪儿。
就算是陈大姐自己,也不会愿意自己一个人回老家,留三个孩子在这儿。
于是陈大姐死后,贺建国把她安置在了离他们大院最近的一个小山坡上。
虽说是最近,可中间隔着大片的土地,也有几公里的距离。
冬天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早已经把原来的小路覆盖上了。
到后来已经分不出来哪里是路。
雪地上到处都是小动物们的脚印,偶尔有几个人的脚印,循着动物的脚印走远,应该是冬天出来打猎的人留下的。
“这么厚的雪,大丫不应该过来吧?”
临近山脚下的雪实在是太厚了,就算他们两个大人,雪都要到了膝盖,举步难行。
不能想象大丫一个孩子怎么走。
听二丫说,她一早醒来就没看见姐姐的身影。
如今天亮的晚,如果大丫真的去了陈大姐的坟上,那该是摸着黑去的。
这么想着,俩人的脚步又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等两个人靠近山脚下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小山坡上的一个身影。
为了能让陈三金看到家属大院,陈三金的坟地选择了一个空旷没有树木的地方。
此时大雪覆盖,那个身影尤为的醒目。
“南……南星,那是大丫吧?”
郭嫂子话都结巴了,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大半夜的真能跑到她妈的坟地上来。
这里不仅埋了陈三金,还有一些队上和知青点牺牲的同志长眠在此。
这孩子是多大的胆子呀,大半夜的跑到坟地上来。
光是想想,郭嫂子都觉得后背发麻。
沈南星想的更多。
他们这里早些年荒芜,野生动物尤其的多。
就算这些年来了大批的人力开发荒地,周围这几座山也是没怎么动过的,偶尔还会有野猪野狼出没。
大丫一个孩子跑到这里来,万一真碰上野猪野狼,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什么都碰不上,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人也是受不了的。
沈南星和郭嫂子几乎是提着一口气跑到了跟前。
“大丫……”
“大丫!”
看到坟前的人没动,两个人几乎同时心里咯噔一下。
沈南星的动作更快一些,她跑到跟前,扶住了大丫的肩膀晃了晃她。
“大丫!”
大丫终于有了反应,她悠悠的转过头看向沈南星,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南星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小脸儿,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二话不说,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郭嫂子也解下了头上的围巾,给她围在了头上,心疼的她忍不住的埋怨。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冷的天出来,也不知道穿厚实点儿围个围巾,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说完又后悔。
孩子这样,或许真不想活了。
沈南星紧紧的抱着她,给她温暖,又帮她揉着两条腿。
长时间坐在雪地里,不尽快暖和过来,腿都能废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丫似乎缓过来一点儿。
她看着沈南星,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说,“沈姨,我想我妈了。”
一句话,郭嫂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南星没有掉眼泪,可她的眼圈也酸胀的厉害。
她把大丫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我们一直都很惦记着她,我相信你妈在那头也惦记着你们,大丫,沈姨知道你委屈,你心疼弟弟妹妹,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可你现在这样,你妈妈要是有在天之灵,心里会比你还难受。”
郭嫂子抹了把眼泪,认同的开口,“是啊大丫,大娘和你沈姨都知道你是好孩子,咱们不难过啊,以后可不能大冷天跑这儿来坐着了,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二丫和家宝怎么办啊?”
虽说这话跟一个10多岁的孩子说很奇怪,可她们都知道,大丫最在意的就是弟弟妹妹。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想不开,也只有弟弟妹妹能让她打消那些念头。
大丫还看着沈南星,像是在等着她的答案。
沈南星冲她点了点头,“二丫和家宝找不到你,在家里都急哭了,大丫,你是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果然,片刻后大丫有了反应,她道,“我……我没想怎么样,就是突然想我妈了,想过来看看她。”
“好,”沈南星应道,“这会儿咱们看过你妈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大丫没有拒绝,可她的两条腿冻的不太听使唤了。
沈南星直接转过身,“来,沈姨背你回去。”
郭嫂子也道,“还是我来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
沈南星笑笑,“嫂子小看我了,大丫一个孩子我还是能背动的。”
她利落的背起大丫往回走。
郭嫂子就在旁边,帮大丫拢了她身上的衣服,又扶着她们。
“那行,一会儿我换你。”
俩人换着把大丫背回了大院,中途大丫在沈南星的背上睡着了。
回到大院时,碰到贺建国带着几个人正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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