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烦了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忽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他娘的……我们就这么干!这一回,这一回咱们……”他说不下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闫森终于把那杯酒送进嘴里,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看向林译,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默契。
孟父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再看看闫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林译的肩膀。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窗外,风似乎停了。夜色依然深沉,可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是有什么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东西,忽然被挪开了。
孟烦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林译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阿译,这回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求败是吧?小爷这辈子不知输过多少回,也就是跟了你赢了几场,多这回也不嫌多,咱输的淋漓尽致。少爷看好了,咱们里面有不少刺头,正好送到那边消耗去。”
林译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欣慰。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可他好像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了鸭绿江那边的烽烟,看见了一群和他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你们不用劝我,我也要参加,哪怕危险一些,这一回,我也非去不可。你们会支持我的是吗?”林译细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回,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为那片故土做点什么了。
林译会说出这话,并非凭空臆断。梦境里早已上演过这一幕,此前种种预兆,皆被现实逐一印证。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动摇,无比确信,梦中所历,便是真实的宿命。
所以,即便没有任何确切消息佐证共和国会出兵,他仍义无反顾地做出了那个决定。只因他笃定,那场战事必将爆发,必须赶在战火初燃时便投身其中,方能在关键时刻,尽上最大一份力。
林译的先行布局很快便有了回响。不过几日,阿瑟将军便亲笔回信,欣然应允再度与他合作。这位将军并非真的多么赏识林译,不过是花旗国再度插手东南亚事务,他对昔日治下的地盘始终念念不忘,而林译如今的分量,正是他急需拉拢的筹码。
孟烦了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编部队。他太清楚麾下那些人的底细。哪些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哪些又是暗中拆台的反对者。索性顺水推舟,将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凑成一个营。本就是要去做一场必败的戏,部队越不堪,演得便越逼真,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安排。
闫森则在后方奔走,联络一众华人富商募捐筹物,在各个仓库之间辗转调度。再加上林译亲自调拨的款项物资,短短时日便已凑齐:金条五百根,大洋十万,美金数万,黄铜二十吨,棉衣两万件,悉数秘密运往滇省。
不久之后,林译与孟烦了带着所属部队登船,开赴半岛。他这一连串举动,反倒让滇省方面看得一头雾水。一边暗中源源不断输送援助,一边又亲自组建部队开赴战场,这算是什么路数?难不成这位重点争取的统战对象,竟是个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只是上级看得通透,这般左右腾挪,本就是夹缝中小国的生存之道。过早明确站队,显然不符合他眼下的利益。可从实际行动来看,此人心中依旧向着祖国。单是那一批批实打实的援助物资,便做不了假。对一个势单力薄的小联邦而言,这般付出,已是极重的情分。
十月十五日,林译率部抵达半岛。四天行军,人与马都透着一路风尘,终于在傍晚时分望见了联合军的营地。
营帐连绵向远处的山脚,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大战前的平静。他勒住缰绳,望着这片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土地,胸口莫名地发紧。这平静底下,未来不知将埋着多少英勇的魂灵。
部队安顿下来时,夜色已浓。联合军的将领们正在帐中议事,他听见断续的笑声从牛皮帐缝里漏出来。
这些天来,西线已占平壤,东线拿下咸兴,两路大军如两把铁钳,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合拢。兵锋所指,直抵那条两国之间边境线。
林译站在帐外,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那里该是鸭绿江的方向。他点了根烟,坐着看着远方,“你们出发了吗?”他自言自语的说着。
其实,志愿军已经开始渡江了。秘密的,悄无声息的,像江水本身一样流向龟城、泰川、球场、德川、五老里一线。原是要在那里布防的,可联合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近。
但是联合军竟毫无察觉,他们自信共和国是不敢出兵的。华夏近百年来一直怯懦不比,不打到境内他们绝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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