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临该斩钉截铁拒绝的。
他清楚暗河的凶险,知道游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包括乔如意在内,说白了都是凡胎肉身,虽说之前经历过风浪,可这次情况复杂,他竟有隐隐的担忧。
行临的肩线绷得笔直,脸在朦胧的光影中如同刀削。
乔如意松了手,“我们一起来,也要一起走。行临,你不能让我们等着,等什么呢?等你可能带回来的坏消息,或者干脆等不到你回来?”
行临眉头微蹙,刚要开口,乔如意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夜风。
“行临,虽然目前的情况看似对我们不利,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份不单单是九时墟的店主,你还是沈确他们的战友和挚友,你也是我的……”
行临静静凝视她,眼神柔软下来。
乔如意舔了舔唇,把话说完,“我的男朋友,所以暗河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她看着行临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抗拒,也有不易察觉的松动。
“嵬昂的执念盘踞百年,成了气候。里面有什么机关、多少被操控的沙偶、契约的核心究竟藏在哪块骨头下面……这些情报,一个人摸到天亮也未必能摸清,但我们四个配合就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沈确和陶姜虽然杀不死游光,但对付游光、拖延时间绝对没问题。你也别忘了,我还有杀手锏呢,想通过琉璃狻感知契约的关键所在易如反掌,而你最清楚规则的力量和漏洞在哪里。我们需要你的判断,你的力量,也需要你相信我们的力量。”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行临眼中冰封的湖面。
他沉默着,视线从乔如意写满坚持的脸上,移到沈确跃跃欲试的眼神,再到陶姜微笑的脸。
他曾独自在九时墟的漫长孤寂中跋涉,曾以为所有的代价与责任都该一人背负。
信任他人,意味着将软肋交出,将变数引入精密计算好的路径。
这对他而言,远比面对最凶悍的游光更需要勇气。
但乔如意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心底某块沉重的石板。
独自或许能斩出一条血路,但想要彻底毁掉那深植于暗河的百年毒瘤,想要救出鱼有人和周别,想要……活着把他们都带出来,他需要的不只是自己的力量。
良久,行临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缓了半分。
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了下来,“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虽然可以走阴线能避开守卫,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沈确,你优先标记所有疑似机关和伏兵点。陶姜,你要用最快的时间去备好所相,就在踏星阁,量要备足,另外,你俩都需要有趁手的兵器傍身,我来准备。如意……”
他的目光落在乔如意身上,深邃难辨:“一定要保存好你的精神力和血。”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相信你们”。
但这清晰的分工,这将他自己也纳入计划的“四人”,这不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姿态。
乔如意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光影中,四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开的不再是疑虑,而是一种紧绷却坚实的默契。
-
流浪汉又限时返场了。
见到行临第一句话就是——
“你上次昏迷之状十分怪异,我回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破解之法。”
又打量他,面容更是惊诧,“竟半点病容都没有了,何解?”
看得出此人嗜酒归嗜酒,但醉心医术也是真。
行临没提自己是如何清醒的事,直截了当问了阴线一事。
流浪汉听到这三个字后怔愣了好半天,盯着行临好半天才感叹,“果然啊果然,我当时也不知怎的脑袋一热,就同你们讲了暗河之事。想着是醉酒使然,实际上你们便是有缘人,世间事,因果难料。”
接下来的时间里,流浪汉便讲述了他被鸦九大将军所救一事,整体听下来与寒商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以流浪汉的角度来诠释这件事,就有了更多的情绪在其中,例如恐慌、紧张、绝望……
流浪汉说,“当时不是我不想跑,是跑不了,那些骑兵啊,明明是人的模样,一眨眼就化作黑沙将我死死缠住,吓也吓死了!幸好有鸦九大将军将我救下,我这才苟活到现在,只可惜,鸦九大将军他……”
寒商的描述充满了客观的推测,像是流浪汉为何没被转移出城,他给出的原由是酗酒宿醉,而流浪汉的说词,更符合当时的情况。
之后,鸦九藏人,孤身对抗骑兵沙偶最后战死,便都跟寒商所说的一样。
“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是阴线阳线的,当初鸦九大将军就给我画了一条路线,同我讲,一旦遇上有缘人,便将那条线路给对方。”
“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清楚谁到底是有缘人,看着谁都像,又看着谁都不像,就这样,那条路线都被我烂熟于心,那天晚上也不知怎的就鬼迷心窍了,顶着酒劲就去了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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