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贵妃刚刚擦拭干净的手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已经进来的苏媛身上,紧接着她又瞧了眼她恭敬递上来的账目册上,心里却暗自盘算:
这苏媛看着温顺,实则心思缜密,不过短短数月,便将后宫的采买、用度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底下的宫人内侍,都对她赞不绝口。
日后说不得某日官家便将这宫权彻底给了这苏媛。
这可不是她的无稽之谈。
珍妃那女人脑子笨,虽然指着是她说害死了荣王这事无凭无据,可是珍妃也是陛下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贤贵妃敢说官家心底其实是信了的。
只是比起珍妃,官家要的是有理有据。
没有确实证据,官家这才将苏媛抬了出来,说是帮自己打理后宫,只怕是日后等苏媛渐渐站稳了脚跟,这后宫真的会轮到这个孙辈女子做主。
官家老了,连带着他身边这些后宫女人都不相信了。
贤贵妃漫不经心地翻着账目,语气淡淡:“苏氏你倒是越发能干了,这些账目,竟半点错处都没有。”
苏媛垂眸浅笑:“娘娘谬赞,臣妇不过是分内之事。”
贤贵妃抬眸看她,眼底藏着几分审视,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看不真切……
···
酷热盛夏,柳闻莺天天在府里磨着钱妈妈给自己做冰酥酪,钱妈妈瞧着自家小姐每日消耗的量哪里敢顺着她的意?
也不知道他们府上哪来这么多银子,日日饮冰,屋里还摆放着冰鉴消暑。
有时候连他们下人都能在下午最热的时候喝上两碗冰绿豆汤。
这些钱妈妈也就嘀咕一下,他们下人都能吃上冰那就是主人家有本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闻莺这天气热,吃冰也是被他娘明令限制——一天一碗冰酥酪,她连写《西游记》都开始磨洋工了。
一边写,柳闻莺还一边嘟嘟囔囔道:“真是写早了,那火焰山就该这时候写,好让大家一块热上加热。”
不过这酷暑的天柳闻莺倒是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前日里,苏媛来信,说只待秋凉,她便向官家请旨,陪着康郡王出宫去城外皇庄上小住些时日。
届时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出宫见柳闻莺了。
这消息,柳闻莺就跟三伏天灌了冰饮一样畅快,只是柳闻莺转念又想起了苏媛这段时间可是帮着协理后宫的,若是秋冬出宫来了,那宫里的事务免不得要脱手了。
“这样的话日后想要再重新拿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柳闻莺也不知道怎么着,想起这事口中便念叨起了这话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柳闻莺就觉得这宫里的事就该苏媛打理才好呢~
柳闻莺这担心倒也不是空想,哪怕苏媛现在只是协理后宫,她的所作所为也让那些后宫的女人满是警惕。
尤其这贤贵妃,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面上挑不出错,这私底下尽搞些阴人的绊子。
贤贵妃先是借着采买宫花的由头,让人挑了些品相不佳、花期极短的品种送进苏媛打理的殿阁,想叫她在妃嫔面前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 后又暗中吩咐掌事内侍,故意拖延苏媛那边呈上来的月例银子批复,让她手头一时周转不开。
可这宫花不好,苏媛索性让人尽数分发给宫中宫娥女使,只说“此物清新雅致,正合当值之人赏玩”,反倒博了个体恤下人的名声; 月例银子被拖,她便从自己的嫁妆里先挪出银两垫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就算再拖延,最后该给的还是一个不少。
别看这些伎俩拙劣,苏媛一眼便看穿了,只是对付这些也是要耗费人心思处理的,这种小动作一多,她难免让人觉得厌烦。
“贤贵妃这么多年也是耀武扬威习惯了,倒是忘记了年轻时候自己是如何小心谨慎了,如今总做这些惹人发笑的事情。”
这日苏媛处理完账目,便说起了这话,只见身后站着一位面生的“老嬷嬷”,她听见苏媛的话,也顺着苏媛的评价弯了弯唇角。
“也是娘娘心思缜密,不过这几次贤贵妃吃了瘪,想来后面也会渐渐的谨慎起来。这贤贵妃娘娘年轻时,也是个手段了得的主。”
听着这位嬷嬷的评价,苏媛合上了账目,抬头看向这位前些日子被她刚刚从掖庭里捞上来的女子。
掖庭里的日子太苦,明明才三十岁,可眼前的女子头发已然花白,旁人见了都下意识地以为她已经年纪很大了。
“以你的见识,想来也知道宫中其他后妃的性子,这些女人谁年轻时不是心思缜密之流?”
魏莲听见苏媛的话,眼珠子有些干涩似的动了动,嘴唇轻颤、干笑一声:“奴婢……只是略知一二。”
“魏尚服。”
“娘娘……”
魏莲听见这个许久没有听过的称呼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魏莲这些年真的是被磋磨怕了,哪怕知道眼前的女子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那位贵人的儿媳,可是听见曾经的称呼,魏莲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获罪最后掖庭里那些人用着这个称呼羞辱自己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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