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老闻言，脸色微变：“陆客卿，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那伙人的身份，老奴查了许久，始终没有定论。只是……”
“只是小小姐在灵州的那段日子，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来往。能准确找到她行踪的，必定是极亲近之人。或是，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人。”
“而且，”
阴老再次看了眼族长，继续说：“而且，据老奴数月调查发现，小小姐离开灵州失踪的那两个月，是她自己将所有痕迹都抹干净的。”
“故意？”
陆逢时站起身来，“阴老，你说了这么多，我先暂且不问我娘之后为何会被追杀，就说我娘从阴氏离开去到灵州之前，那两年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陆客卿，小小姐离开阴氏之后，有意隐藏行踪。那两年的踪迹，老奴确实查得不甚清楚，若不是她怀有身孕，可能灵州之事，也查不到。”
陆逢时也不为难阴老，重新坐下，看向上首的阴无铭：“是不清楚，还是不能说的，比能说的多？”
阴老头垂的更低。
阴无铭咳了一声，阴老赶紧退到座位后。
“你娘的事，不是老夫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对你没好处。”
他开口道，“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除了多添几分烦忧，什么也做不了。与其如此，不如真等你有了那个实力，再去查。”
“那族长觉得，我什么时候才有那个实力？”
“等你把三色金丹彻底炼化，彻底掌握玄阴珠的用法，不会再出现战力殿需要自伤搏命的时候……”
陆逢时：“族长这是激我？”
他说的这些，不要个数年如何能成，莫不是要让她在阴氏待个十年八载？
不能够。
金丹她会继续炼化，玄阴珠的玄奥她也会继续参摹，但不能毫无期限的待在晦明渊。
“老夫说的是实话。你现在的修为，在同辈中算是顶尖，可你面对的敌人，不是同辈。黄泉宗那个老怪物，活了多少年？他手底下的尊使死了一批又一批，依旧不少半个，你那夫婿，便是与玄霄阁联手，这次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老夫可听说了，北辽和西夏听到动静，已经各自点兵，陈兵边境了。”
陆逢时坐不住：“甚么时候的事？”
“你进遗迹的第二天，北辽十万骑兵屯兵横山，西夏五万铁骑屯兵横山。现在是初冬，虽过了收粮季节，但也不是没有粮食可抢。”
“我要回去。”
“你一个半步元婴，是挡得住十万铁骑，还是挡得住黄泉宗那个老怪物？”
半步元婴，在修士中算得上是强者。
可在十万铁骑面前，在阎刹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可她不能留在这里。
“族长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我夫君在边境，我儿子在京城，我不可能坐在这里，等消息传回来。”
“而且，族长既然主动说起边境的事，就知道我一定会回去，别绕弯子了，族长到底还要我做什么？”
阴无铭看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好，那我就直接说第二件事。
“带着阴氏弟子，去边境。”
陆逢时眉头皱得更深：“阴氏避世已经一百多年了，如果这次我带着阴氏弟子出现在战场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若是阴氏弟子掺和进来，那就和朝廷有了牵扯不清的联系，阴氏再想避世，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点。
她若是带着阴氏弟子前去，她也和阴氏牵扯不清。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阴氏借你的手复出？还是担心绑在阴氏这条船上下不来？”
“我担心的是，你拿我当棋子。”
陆逢时盯着他，“阴氏避世百年，当年三大家族何等风光。如今北辰家隐于山林，风间家远走东海，阴氏退守晦明渊。你们三家因何避世，我们外人不知，但你是第八代阴氏族长，知道的秘密远比我更清楚。”
阴无铭手摸着茶杯边缘：“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族长你太急了。”
“你让我进遗迹，是第一步。我在里面得了三色金丹，是意外之喜，也是你推动第二步的由头。现在你让我带阴氏弟子去边境，这是第三步。三步走完，我就彻底和阴氏绑在一起了。”
她走到殿中央，转身看着上首的阴无铭。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意吗？”
“你不愿意，但你不会拒绝。”
“凭什么？”
“因为你夫君在边境，你儿子在京城。北辽十万骑兵，西夏五万铁骑，黄泉宗那个老怪物虎视眈眈。你一个半步元婴，挡得住谁？”
“若这次，朝廷和玄霄阁还不能灭掉阎刹，想过他们再次反扑会是什么样吗？莫说天下百姓了，就是你和你夫君，你裴家，恐怕是他第一个要杀的人。”
“但若是阴氏弟子跟着你去，别的不说，彻底铲除黄泉宗，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逢时攥紧了拳头。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
阴无铭叹息道：“我自然是想你对阴氏有情义，可你不想与我们谈情义，老夫就只能与你谈交易了。”
阴九玄坐在一旁，目光在祖父和陆逢时之间来回转。
几次想开口，却都被阴无铭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好。”
陆逢时忽然开口，“既然是交易，那我也要加一个条件。”
阴无铭抬眸：“你说。”
“我要知道，我娘在灵州之前，那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逃出阴氏？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阴无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族长方才说，告诉我没好处。可既然是交易，那就有来有往。我替阴氏做事，阴氏也该给我想要的。”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族长教我的。”
陆逢时看着他，“你说这不是威胁，是交易。交易就得公平。我带着阴氏弟子去边境，替阴氏趟这趟浑水。作为交换，我要知道我娘的事。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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