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摇头：“说不上来，让我捋捋。今夜这情况，我得进宫一趟，若无事，回府等我。”
百姓善后有左右巡军。
青炎他们确认魔气没有外泄，留下两人继续盯着，余下人各自离去。
福宁殿内。
这里也到处挂上了宫灯，赵煦还在坤宁宫。
得知裴之砚进宫时十分意外：“今日是上元佳节，裴卿他不在家陪着夫人，怎的这个时候进宫？”
福星摇头：“裴枢密没说，奴婢也不敢问。”
孟皇后将孩子从赵煦身边抱过来：“裴枢密这个时候入宫，定然是有急事，官家还是去看看。”
赵煦起身，在儿子滑溜溜的脸上亲上一口：“父皇去去就回。”
又拍了拍孟皇后的手背，这才离去。
赵煦踏入殿中，裴之砚起身行礼：“官家。”
“免了。”
赵煦摆手，在御案后坐下，“裴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裴之砚将今夜灯楼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以及魔物可能被人带进京城的推测也一并说与他听。
赵煦的面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一点沉下去。
“朕记得，半年前你说过，岳宗主已在京城布下预警阵法。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预警阵法能感应魔气，却感应不了尚未发作的魔气感染者。”
裴之砚躬身，“这是臣的疏忽，请官家降罪。”
赵煦摆摆手：“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伤亡如何？”
“两人身死，伤者尚未统计。左右巡军已经控制了现场，异闻司正在清查城中是否还有其他潜伏的魔物。但按照目前这种情况，除非魔物自己主动暴露，否则很难有收获。”
“上元节，竟然给朕搞出这些事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内侍都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怒意。
裴之砚垂首不语。
“裴卿，你方才说，魔物可能是被人带进来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目前尚无线索。但臣推断，此事与西夏辽国脱不了干系。半年前西夏梁太后之死，便有魔物的影子。不过，”
他站直身体，看向赵煦，“微臣担心，城内有人与之勾结，这才是最难办的！”
赵煦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朝中有人与魔物勾结？”
殿内静静的。
良久，赵煦出声：“裴卿心里可有怀疑的人选？”
裴之砚摇头：“单凭今夜之举，不好妄言，还需看接下来几日京中动向。”
赵煦敏锐抓住他话中之意：“裴卿所言，若魔物与朝中之人有所勾结，接下来必然会有其他动作？”
“是。”
赵煦冷笑两声：“好，好啊！那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上元节当夜发生的事情。
不过只一夜时间，便传得沸沸扬扬，发酵迅速。
“我听说昨夜作乱的是魔，这玩意儿就只听说过，谁也不曾亲眼瞧见过。”
“是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出现这东西，怕不是皇城里那位做了什么，惹得上天震怒，这才会有妖魔在京中横行吧？”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那可是魔……”
裴之砚下朝后，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让你今日注意城中动向，方才那些话，是偶尔议论，还是百姓都如此认为？”
承德：“大人，属下走了好几条街，吃茶看戏的百姓，皆议论昨夜的事，都说魔物出世，这世道要开始乱了！”
裴之砚眸子眯了起来。
昨夜他是真的毫无头绪，但今日这些议论声如此疯涨，他反而觉得，抓住了一些线索。
他的思绪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飞速转动。
昨夜的事，从灰袍人现身，到灯楼遇袭，魔物自爆，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他和陆逢时，青炎等人不过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棋子。
但今日这些议论，却让他嗅到了另一层味道。
舆论。
魔物伤人，百姓恐慌，本是常情。
可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且议论的内容出奇地一致。
诸如：魔物出世，世道要乱了、怕是官家做了什么惹得上天震怒。
这些不是自然发酵的民情，而是有人背后刻意引导。
“承德。”
“属下在。”
“你去查，今日这些议论，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一个也别漏。”
“是。”
马车继续往裴府方向走。
“大人。”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府里来人了。”
裴之砚掀开车帘，看见裴二正站在巷口，面色有些急。
“怎么了？”
裴二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青炎长老让属下来寻大人，说有事要相商。”
裴之砚心头一紧，下了马车，大步走进府中。
青炎在东跨院的花厅里等着，面色比昨夜更加凝重。桌上摊着几枚传音符和一张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个位置。
“青炎长老。”
裴之砚跨进门，拱手见礼。
陆逢时和阴九玄等人也都在这。
“裴枢密来了。坐。”
青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客套，“老夫方才收到宗主传讯，蓬莱那边有新情况。”
裴之砚心中一沉：“神机门有消息了？”
“不是神机门，是我们宗主亲自去了蓬莱。”
青炎长老将传音符声音外显，“昨夜，宗主带着三长老季鸢和几名弟子亲自赶赴蓬莱。只因周枫宗主传讯给宗主，说他派去的长老失联，连门内魂灯都灭了。”
裴之砚瞳孔微缩。
魂灯灭，意味着人已死。
神机门派出的至少是元婴期的长老，连他们都折在了蓬莱，那蓬莱阵眼的凶险程度，确如他们预想那般凶险。
陆逢时出声：“不过周宗主亲自去看，定能找出原因，眼下京中关于魔物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出背后推手。”
不然，汴京城就要乱起来了。
说到这个，裴之砚却道：“百姓议论的焦点，细听下来有两个，一个是魔物现世，一个是官家。将二者联系起来，让百姓天然地认为，魔物出现是官家不仁。你们说，是什么样的人，要用这样的舆情针对官家？背后的人，能在遮掩的舆情里，得到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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