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义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跟随端王四年,深知这位主的脾性。
表面嬉笑怒骂、不务正业,骨子里却比谁都精明。
但精明的人往往有一个通病:太容易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尤其是女人。
“殿下。”
周斌义对赵佶并无多少敬畏之心,但对方的身份,由不得他不斟酌措辞,“陆逢时此人,比裴之砚更不好惹。她不仅是阴氏血脉,身怀玄阴珠、月华之力,还是修炼界百年难遇的元婴修士。”
“殿下若有旁的念头,属下劝您趁早打消。”
赵佶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语气漫不经心:“本王能有什么旁的念头?不过是感慨一句罢了。周先生多虑了。”
“但愿是属下多虑。”
他起身拱手,“萃云楼那边,属下会让人盯紧,一旦发现异动,即刻处置。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去吧。”
周斌义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还有一件事。”
“蓬莱那边,阵眼已经激活,但周静观和周枫两大宗主坐镇,岳振庭得到消息也赶了过去,魔物一时半刻攻不下来。殿下要做好准备,若阵眼被封,我们这几年的布置,就要功亏一篑。”
赵佶放下茶盏,脸上的随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急什么。”
“七星锁天阵七处阵眼,只要有一处在我们手里,他们就得时时刻刻堤防。蓬莱那边,让他们去耗。能耗多久是多久。”
“是。”
周斌义退了出去。
赵佶眸光看着外面影影幢幢的郑氏,她还在弹琴。
但他思绪却已飞远。
只要宗门之人,无暇将目光放在京都,他的打算便不算落空。
若能与宗门攀上关系,得他们的支持,他也不愿做这些,更不愿与魔物为伍。
真坐上那个位置,这些魔物定然是不能留的。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赵佶将郑氏打发走。
起身走到书案后,提笔开始作画,半个时辰后,一张人物画一气呵成。
画上的女子只有背影,不见面容。
但那根金步摇像是被他画得有生命一般,在画上晃荡。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画从案上揭下来,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着宣纸,从边角开始卷曲、发黑,一点点吞噬掉那抹石榴红。
赵佶面无表情的看着。
直到整幅画化作一堆灰烬,落在地上。
“来人。”
“殿下。”
门外小厮应声而入。
“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赵佶走出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空。
月亮已经不那么圆了。
他想起周斌义方才说的话。
不好惹……
赵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好惹。
越是知道,越觉得有趣。
但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女人再好看,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逢时凭什么死心塌地地跟着裴之砚?还不是因为裴之砚能给她带来荣耀?
这样的荣耀他也能给。
且比裴之砚给的更尊贵。
陆逢时若能成为他的女人,阴氏那边是不在话下了,与她交好的几个门派,也能尽力去争一争。
名门正派的扶持,总比与魔物为伍要好。
周全何尝又不是他故意暴露的。
他们哪里能想得到,周,指的是周斌义而非周全?
另一边。
周斌义从书房出来,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悄无声息出了府。
他一路隐匿身形,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确定无人跟随,才闪身进去。
宅院未点灯火,周斌义却能清楚看见,一人坐在正厅。
确切来说,是一团雾影。
“尊者。”
周斌义单膝跪地,垂首道。
对这团雾影的态度,可比对端王恭敬多了。
那团雾影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正厅的椅子上飘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起来说话。”
声音从雾影中传出。
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这京中有预警阵法,我也不能长时间出来,捡重要的说。”
“端王那边,已经把周全这条线放出去了。裴之砚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查到申王府。虽说有个申王府做缓冲,没那么容易查到属下。但裴之砚这个人,属实不好对付,章惇那边,已经责令他这几日就要将魔物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雾影沉默了片刻,厅内的气温仿佛降了几度。
“裴之砚……”
那人形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本座倒是小瞧了这个凡人。一介书生,无灵根无修为,竟能搅动风云,逼得我们步步后退。”
周斌义垂首不语。
“这样,派个人,弄出些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实在不行,杀了他。”
他身上有官运庇护。
且还与寻常官员不同,竟与国运牵扯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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