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时,沈太后已经停在了门槛下。
皇帝抿紧双唇:“正准备歇。不知太后有何急事?非得在这个时候见朕?”
沈太后目光投向他背后大殿里,睃巡一圈后收回来道:“先前我听人奏报,内宫之中有可疑之人出没。
“让人宣了皇城司的人来问,他们说确实看到有人往紫宸殿这边来了。
“自从穆家插手内宫之事,宫中这段时间可不太平,皇上,哀家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
皇帝脸色一沉:“内宫平静的很,禁军营每隔一刻钟就要巡逻一轮,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可疑的人?”
沈太后轻哂:“纵使巡逻严密,也不见得密不透风。昨天夜里,不就有接连好几波巡逻的侍卫因为别的事离开了岗位吗?”
大殿里帷幕之后的阿言,此时闻言,立刻与面具人对视了一眼。
皇帝静默一息,笑起来:“禁军营一直由朕亲手所管,太后怎么对他们的行踪如此清楚?莫非是特意调查过了?”
沈太后神色不变:“是啊,连哀家都知道了侍卫的行踪不对头,皇上也不对此作出处置,实在让人疑惑不解。”
“这是朕的事。只要是在朕的禁宫之内,就不劳太后操心了。”
“好一个不劳我操心!”沈太后冷笑,她略略侧身看着身后的太监:“你站出来告诉皇上,昨天夜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太监畏畏缩缩地走出来,看了一眼皇帝之后,垂头望着地下。
“昨天夜里,小的路过荣华宫的时候,听见了打斗之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刺客,竟然敢在距离紫宸殿如此之近的荣华宫闹事。”
就在他方才抬头的那一瞬间,皇帝目光一凝,已经认出来这是内务府负责传递文书的太监。
又是内务府!
皇帝咬紧了牙关:“一派胡言!荣华宫根本没有住人,怎么会有人闹事?四面都有禁卫看守,如何会有刺客闯入?
“太后的托辞,未免也太假了!”
“人证在此,皇上还说是托词?”沈太后也把脸沉下来了,“哀家与四皇子本来该受皇上的庇佑。禁宫之中竟然都已经动起了刀枪,你却还说跟我无关!
“事情发生在紫宸殿周围,禁军营由你掌管,昨夜行踪也不对头,你却不着急,皇上,你是在包庇他们吗?”
皇帝满脸冷色:“太后给儿臣的这罪名越扣越大了。真要有什么刺客,太后也不可能平安来到朕这儿吧?”
“到底有没有,让人去巡查一番就知道了。”沈太后拢了拢斗篷,“怎么,你还不打算让哀家进去说话吗?”
皇帝看了看她身后跟随的一众大小太监,和永福宫里太后自己的侍卫,双唇紧抿片刻,回头往大殿里看了一眼,让出了门槛。
帘栊后的阿言快速与面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绕出柱子走了出去。
面具人透过裂缝缝隙看到沈太后等人步入屋中,立刻也悄无声息的退到内殿,随后快速从后窗翻了出去。
纷飞的大雪在夜幕里呈现出莹亮的颜色,面具人一路疾驰,到了荣华宫,闪身入内之后又快速把门关上。
四面黑暗中立刻跳出来许多人影,聚拢在他的身旁。
“太后到紫宸殿来了,她揪着皇上胡搅蛮缠,我感觉不太妙,你们赶紧去把人带出来,准备转移地方!”
走在最前方的黑衣人说道:“四处都是宫人,转去哪里?倘若还有安全之处,皇上早就有旨意了!”
面具人一时无语。
他推开一扇窗户,扫视了一眼灯火耀眼得穿透了飞雪的紫宸殿方向,然后转身:“前面不太平,总之先把人带出来,避了风头,再锁进去!”
他走向了另一边的窗户:“我去附近找个去处,找到了你们立刻跟我走!”
黑衣人们点头,目送他跃出窗户,旋即也快速转身,入了地窖。
……
月棠和晏北早早已经潜伏在安厦门下。
永福宫的太监跑过来去往紫宸殿的消息传出来时,他们二人也迅速各带着几个侍卫潜入了内宫。
大雪横飞,扑簌簌地拍打在疾驰的人脸上。
路过紫宸殿,里头闪耀的灯火穿透雪幕,像是一团巨大的雾里的火焰。
月棠脚步未停,不过片刻,他们便循旧路到到了荣华宫下。
“有人!”刚刚潜伏下来,晏北就压着月棠蹲了下去。
就在他们前方一丈左右处的廊道上,快步走来了几个黑衣人,以极快的动作推窗入屋。
随后,于那漆黑的大殿里销声匿迹。
“看来还算来得及时,人应该还在这里。”
月棠听他说毕,回头朝着紫宸殿方向看去:“先不要暴露。皇帝不会那么容易就范,先等太后那边的消息。”
……
待沈太后走入大殿之后,皇帝随即与走出帘栊来的阿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走到沈太后面前:“太后坚持说宫中不太平,儿臣不敢不遵,这就找人去看看。
“只是我四弟还在永福宫,看不到母后,恐怕会害怕。
“不如儿臣先传人送母后回去?”
“不急,”沈太后道,“把你的人带上。我们一起去荣华宫看看。”
皇帝道:“早前太后说光有禁卫守城不安全,听凭太后的决策,调了皇城司入宫。
“如今却还是说宫里入了刺客,真要是查出点什么,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皇城司,太后当真要兴师动众?”
“为什么不?”沈太后望着他,“什么事都不及皇上的安危重要。
“再说,皇城司跟哀家有何关系?等查出来该是谁的罪责,就由谁来担罪。哀家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皇帝握了握拳头:“这天寒地冻的,又是何苦?就是不安全,儿臣更不敢劳动母后亲自巡视。”
“那我就陪着皇上在这等着,”沈太后道,“皇城司今天是谁轮值?让他们带人和侍卫们一起去,省得回头推脱责任。”
她冲皇帝撩了撩唇角:“等到结果出来了我就走,只要确保皇上安全,我吃些苦不要紧。就不知皇上是否还要推脱?”
皇帝袖子覆盖之下的双手已经握成了铁拳。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言,片刻后缓声道:“太后这般爱护儿臣,儿臣岂有推托之理?”
“那就好!”沈太后坐下来,朗声道:“那就按刚才说的,即刻让皇城司和禁军营一道巡视内宫各处,尤其是荣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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