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江清和还在沉沉睡着。
温灼没忍心叫醒他,俯身将他小心抱起来。
这段时间腿骨折,缺乏锻炼,他胖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动作稳而轻,直到将他安顿在房间柔软的床上,盖好薄被,才悄声退出来。
带上房门,一转身,便见张翊静立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身形笔挺,面色是惯常的沉肃,显然是有事要跟她说。
“楼下说。”温灼心领神会,低声示意。
两人下到一楼,穿过客厅,来到暮色渐浓的院子里。
暑气未散,但已有微风拂过,带起墙角几丛夜来香的淡香。
“温小姐,动物园那个人,是傅少禹。”
傅少禹。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珠子,猝然滚进温灼的耳膜,激得她心口一紧。
她放佛又听到了过去三年那个带笑的声音喊她“灼灼”,可那声音却瞬间被车祸现场的破碎声所覆盖。
一股混杂着厌恶与荒谬的情绪直冲上来,那句“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她生生咬在齿间。
自从得知傅沉的车祸背后有这位“好侄子”的影子,过往那点对傅少禹残留的“弟弟”般的观感,已粉碎殆尽,只剩下疏离。
他今天出现在动物园想干什么?
仇恨?不甘?还是……某种扭曲的执念?
暂时无法判断,但无疑,这个人已经成了需要警惕的变数。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动物园被您察觉后,他很快离开了。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张翊汇报得简洁干脆,“随后去医院看了傅鸿,停留了约四十分钟后离开,之后回了傅家老宅。。”
温灼手指无意识地捻过一片树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傅鸿双腿残疾,已成定局。傅氏绝无可能再交到一个无法站立的人手里。”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傅少禹他或许有野心,但能力、资历、乃至心性,都远不足以在此时撑起摇摇欲坠的傅氏。那么,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张翊,昏黄的天光在她眼中映出清冽的光。
“傅沉与傅鸿,如今算是两败俱伤。”
她说到这里,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为傅沉经受的这些无妄之灾感到一阵尖锐的疼。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目光更冷,“谁会是最大的得利者呢?傅家老二,傅渊。”
张翊脸上并无讶色,只安静地听着,目光里是无声的认可。
“外面都说,傅渊为人和善,淡泊名利,是傅家兄弟里最不显山露水、甚至有些……平庸的一个。”
温灼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可生在傅家,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权势倾轧、利益交换,见过、尝过顶尖资源的甜头,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甘居人后?更何况,傅家根本养不出真吃素的羊,傅少禹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都是扮猪吃虎,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她看向张翊,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出鞘的刃。
“咬人的狗不叫,最不起眼的那个,心思才最深,藏得也最好。”
她顿了顿,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李雯娜,是他的人,对吗?”
张翊颔首,肯定了温灼的推断,“是。不仅李雯娜,包括之前为陈清辉‘治疗’的赵启明,也都是通过李雯娜这条线,在为傅渊做事。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傅渊针对先生布下的局。”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张翊如此明确的证实,温灼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李雯娜背后是傅渊,赵启明听命于李雯娜……这条隐藏在层层迷雾下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清晰的轮廓。
许多之前觉得突兀或蹊跷的细节,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逻辑陡然贯通。
只是,这条线所指向的图景,比她预想的更加阴冷周密。
“李雯娜现在什么情况?”温灼追问,既然她是傅渊的棋子,那她的动向至关重要。
张翊沉默了一瞬,才用他那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的语调开口。
“她出车祸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在会所秘密见过傅渊后,开车撞上隔离带。伤势很重,医院最新的评估是,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张翊的话音落下,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卷过院子,将那丛夜来香的馥郁香气猛地吹散,吹得温灼颈后寒毛倒竖。
她喉头猛地一紧,像是被那“植物人”三个字扼住了呼吸。
一颗会说话的棋子,就这么……永远闭上了嘴?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天晚上?具体怎么回事?”
“事故细节还在调查。表面看像是疲劳驾驶或操作失误导致的单车事故,现场刹车痕迹混乱,有急加速迹象。”
张翊顿了顿,补充道:“不排除车辆被动过手脚,或者其他人为干预的可能。傅渊那边,今天一整天都在老宅陪伴老爷子,表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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