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姬看着手里的令牌懵了一下。
可不等她追问郑子徒的意思,郑子徒已经换上了官服,扭头下楼,跟着雍王宫的寺人一同出发面君。
棠姬也跟着下了楼,老姚和阿木也都好端端的守在门口,并未遇险。
郑子徒很守信,不仅没有派人看守她,反而将在酒肆附近安插的那几个民夫也都带走了,彻底摘去了在她身边监视的眼睛。
阿木有些不太信任郑子徒,在跟棠姬一起出城的路上连着绕了几个大弯,可后面的的确确是无人跟踪。
等真正出了城,老姚才忍不住开口:“这也不是要引蛇出洞,探听我们在城外的老巢啊,郑子徒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木也问棠姬:“郑子徒今天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说服雍王撤掉围攻新郑的军队,让我们稍微等他几日。如果他失败了,我们再炸渠也不迟。他叮嘱我们不要冒进,秋汛之前炸渠风险很高,还说我们如果有机会,最好还是逃离这里……”
话说一半,棠姬努了努嘴,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老姚听罢果然皱起了眉头:“他有这么好心?”
没想到阿木却点了点头:“如果是别人说的我可能不信,但如果是郑子徒说的,那他大概真是一片好心。”
老姚扭了扭头,好奇地看向阿木。
阿木又道:“郑子徒这个人很矛盾的,真正要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一点不含糊,可平日做计划的时候却像个圣父了,既不想这个死,又想要那个活……可天下兼弱攻昧弱肉强食,哪有这十全十美的办法?
七年前他刚去新郑见韩王的时候我也在,那时候他对韩王说,他有办法通过水利建设将韩国的所有瘠土变为肥田,希望能以此强壮自己的国家。
他认为天下之间诸侯争斗是因为物产不够丰富,粮食不够养活大家。如果他能够兴修水利,多垦出一些良田,让每亩地多产一倍的粮食。大家嘴里都有饭吃,天下就不会有战争了。
你听听,多么幼稚!
我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有一日天下全都是良田,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可以再翻上十倍,天底下照样还是会有苦得活不下的穷人,照样还是会有战争。”
说着,阿木扭头看向棠姬和老姚,“你们信不信?”
棠姬无奈点头:“信。世界上的东西再多,那也都是贵人们的,不是给我们分的——贵人们要分的是我们。到时候分不匀了,还是会打。”
“老姚说这话正常,可你母亲是公主,怎么也说这话?”阿木有些奇怪。
棠姬有些无语,一边扯着缰绳一边抽空朝阿木翻了个白眼。
“你别扯这些了!我母亲是公主的事情还是两个月前你告诉我的,我知道的比你这个外人还晚,说得好像我已经享完公主之女的福了一样!从小到大,侮辱我的时候谁也没忘记我生父是个林胡马奴。
你来之前我给高诫当孙子,高诫死了之后我不还是听赵大人你差遣?干脏活儿累活儿的时候哪个把我落下了?三年前高诫甚至要把我送去给雍国的老头做妾,情况不见得比女闾的姑娘好,我说什么了?
贵人们作威作福的时候说我是马奴之女,你们骂起贵人的时候,又打算拿我当仇敌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阿木思索一会儿发现确实如此,最后也叹了一口气做总结陈词。
“好吧,我们都是苦命人。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几个绝不内讧!”
三人一边骑马一边说话,很快到了高诫在京郊的别苑。
棠姬带着老姚和阿木进了别苑后院,刚要往主人房的方向走,就发现房间里面亮着灯。
他们才出门一日,并没有说以后不来住了,奴隶们应该不至于把房子抢回去。
棠姬在院中随便抓了个人问了问,才知道是老李回来了。
老李昨夜骑马送张铁匠去长安君秦皦的冶炼作坊,送完人肯定要回来找棠姬他们。棠姬同阿木等人今天白天在城中活动,老李不知道这些,肯定只能回别苑来同他们汇合。
也不知道老李此去顺不顺利?
棠姬一路小跑着回了房,谁知一推门就看见一身是伤,正在涂药的老李。
“这是怎么了?老李,发生了什么事?”
棠姬快步走到老李身边,拿起药瓶帮他处理背后的伤口。
老李忍痛咬牙,扭头看向棠姬,又望了望刚进来的阿木,艰难开口:“长安君的冶炼作坊出事了!雍王发现了长安君私铸兵器,派兵来查抄,杀了很多人,张铁匠刚去那边就死在了乱中。我……我没能救出来他。”
棠姬看着老李背后狰狞的伤口就知道老李也是侥幸逃生。
老李的功夫虽然比老姚稍差一点,但也是以一当十的高手,连他都伤成这样,冶炼作坊的情况只怕相当糟糕了。
她扭头看向阿木,阿木来的路上还同棠姬和老姚嘻嘻哈哈说话,此时笑容全僵在脸上,面色惨白。
“完了。”阿木无力开口,身子瘫软,跪坐在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