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思索良久,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答案。
他曾对郑子徒报以厚望,可如今他的信任换来了背叛,君王的脸面也变成了笑话。他是真的想一剑了结了郑子徒的性命!
杀人容易,那日随两位太王太后去赵太后宫外别苑捉奸的宗妇公主哪个不比郑子徒的命贵重,他说杀也就杀了。
可是郑子徒身上牵扯着泾洛之渠,若为一时之气葬送山河社稷,确实是不值得。
姜丞相在朝中弄权多年,一再拖延他亲政的时间;近来市井之中又四处传姜丞相和赵太后有旧情,甚至有人说他不是先王亲生,这些污言秽语不比郑子徒的事情更令人恼怒吗?可他不是照样忍下一切,直到现在还让姜贼的狗头挂在颈上?
他强忍着怒气,又低头看了郑子徒一眼。
“听说你从长安君那里弄了五十万金,去鬼市买了批精铁,”
郑子徒很清楚自己买来的那批精铁是棠姬的,这些年棠姬为韩国从宜阳弄过许多次精铁,包括两个月前渭水之滨的那批也是。鬼市只是她当时用来糊弄他的幌子。
秦臻知道这五十万金的事情,却不知道这些精铁是从棠姬手里弄来的。举报他的人就算不是棠姬,很明显也在刻意维护棠姬。
关于举报人的身份,他之前猜的大概没错。
如此甚好。
他们能平安离开,他也没有别的可以牵挂了。
郑子徒松了一口气,回答秦臻:“是!臣确实从长安君那里借了五十万金买精铁了。”
秦臻又道:“最近寡人在长安城附近查获了几个用精铁私造武器的作坊,郑卿,你买这些精铁,是不是受你主子的命令,冶炼武器造寡人的反吧?”
郑子徒矢口否认:“臣虽然是受韩王之命来雍国的,但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大王不利之事。倘若不是如此,也不可能被这帮韩国的奸细举报——大王明察秋毫,不可能不知道举报人的真实身份吧?”
秦臻没有回答。
其实就连送来名单和书信的廷尉也不知道这个举报人的具体身份,据他猜测,大概是这些异国暗桩们内讧,意外将这些绝密资料抖搂出来的。
举报人虽然在资料中颇费篇幅写郑子徒隐瞒身份来长安做奸细的事情,但郑子徒来长安城之后具体做了什么对雍国不利的事情,对方一个字也没有写。
郑子徒来到长安城这几年升迁很快,朝中多的是人视郑子徒为眼中钉肉中刺,郑子徒什么都不做尚且三天两头被弹劾,如果真做了什么,不可能无人知晓。
郑子徒说的大概是真的。
他之所以问郑子徒这些,也无非是试探郑子徒的态度。
他又不是开善堂的,若留下郑子徒的性命,必须得保证此人能继续为他做事才行,否则不如弄死了干净。
郑子徒见秦臻沉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再度解释。
“臣买那批精铁绝非要冶炼武器,前不久臣将这批精铁全都打造成了修渠的器械,冶炼作坊就在城郊,大王可以去清点数目,届时一看便知。”
秦臻将信将疑:“百万斤精铁,全都造成修渠的器械吗?”
“泾洛之渠上的器械短缺,即便是将这数百万斤精铁全都造成榔头铁锄,数目仍然远远不够。”
秦臻被气笑了:“你这是还嫌少了?”
“确实少。六年前大王听了臣修建泾洛之渠的计划,觉得此渠可修,但十年的时间太长,于是答应增加人力物力,希望臣可以六年修好泾洛之渠。可六年的时间过去了,大王频频催问河渠的修建进度,可物资和人手却从未给齐过。
河渠上的工具老旧,臣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向大王请示过,少府工室嘴上答应,却以精铁不足为名,迟迟未能派发新的工具。
两个多月之前,臣在渭水之滨截获一批精铁送于少府工室,可少府工室却将这批精造成农具送给了长信侯赵皑。可结果怎么样呢?赵皑还是将造成农具的精铁回去融了,又造成了兵器。
后来大王答应给渠上增三万多刑徒、劳役,人虽到了,但相应的工具少府工室仍然不予派发。几万人用着渠上原本就打算淘汰的老旧工具,工具实在不够用了,渠上的管事就去市井中买粗铁造的农具。
修渠需要开山断水,民夫们用精铁尚且艰难,更何况是质地粗劣的粗铁农具?用这样的东西修渠,河渠怎么可能在六年内完工?”
秦臻听了半天,突然有些想笑。
“这种时候了,你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反而开口闭口还是河渠。你主子派你来雍国做奸细,就是让你来替我们雍国修渠的吗?”
“……”
郑子徒闻言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韩王给他安排的唯一一个任务。
秦臻看郑子徒如此沉默,也在猜测他此时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两个月前郑子徒在渭水之滨截获精铁的事情他知道。廷尉府曾禀告过此事,说死的是一批韩国的奸细,大概是要将这批精铁从长安运到新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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