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儿脸色一僵。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当他还是景川侯世子时,纵然对她有情,也绝不会立她为正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重来一次,为了他的仕途,明遇依旧会选择迎娶常氏。
她曾以为萧云庭会与明遇不同,可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欢喜。
没了明皎,还有王婼;哪怕有朝一日,没了王婼,也依然会有别人。
白卿儿眼帘微颤,轻声道:“表哥,我自小,便只把你当作亲兄长。”
“可我不是你的亲兄长!”明遇近乎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神情带着几分狰狞。
白卿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对着锦书吩咐道:“锦书,你在门外守着,我与表哥有话要说。”
锦书觉得孤男寡女有些不妥,却不敢违逆,只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了雅座的房门。
室内一时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白卿儿抬眸,直直望进明遇眼底,缓缓开口:“表哥,这个秘密干系到侯府的声誉,我本应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可今日,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我只能告诉你。”
“我本不姓白,我该姓——明。”
“你……你说什么?”明遇脸色大变,猛地从圈椅上站起,撞到桌角,带得茶盏、果盘一阵轻响。
他忽然想起三月时,他提出要娶白卿儿为平妻时,明竞勃然大怒,甚至不惜对他动手,一次次将他打伤。
那时他便隐隐觉得明竞反应过激,甚是费解。
如今再想来,对方的反应便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卿儿,难道你……”他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她,惊得语不成句,“你是明竞的女儿?”
白卿儿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十五年前,二姑母产下死胎,舅……父亲便将我抱给了二姑母抚养,从此改姓为‘白’。”
“八岁那年,我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这些年,我一直真心视你为亲兄长。后来,意外得知你的身世时,我也不敢置信……这才给你写了那封信。”
“表哥,我从无害你之心,否则,我早将你的身世告知父亲。”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我与你,绝无可能。”
明遇怔怔望着她,心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若白卿儿当真是明竞的外室之女,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难怪过去这十几年明竞素来疼她,宠她,视她如掌上明珠。
可就算明竞再疼她,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小姑娘寄人篱下,过去这十几年间在侯府受了许多委屈,只能处处谨小慎微,看人脸色行事。
明遇只觉一阵心疼,涩然道:“卿儿,你我……都是一样的不易——是身不由己之人。”
她明明是明家的骨血,却只能顶着“白家表小姐”的名头,小心翼翼扮做一个“客人”;而他,空有侯府世子之名,到头来却发现他并非景川侯的亲子。
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明遇看着白卿儿的眼神,渐渐染上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悸动,那份痴迷不仅没有消退,反倒比之前愈发浓烈,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白卿儿被他看得心尖一颤,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又道:“表哥……不,我本该唤你‘堂哥’的。”
她刻意加重了“堂哥”二字,再次提醒明遇,他们同宗同源,都姓明,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妹,绝无可能逾越雷池。
“堂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人。”
短短两句话让明遇的眼神变了好几变,先是暗淡,颓丧,转瞬之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他又坐了回去,与白卿儿四目对视,问道:“连萧云庭也不知道?”
“连他也不知。”白卿儿微微点头,眸光闪了闪。
她没有说谎。
上一世,她是在半年之后,才亲口将这秘辛说与萧云庭听,换来了他对她加倍的怜惜与庇护。
但这一世重生归来,她只告诉了明遇一人。
明遇心头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对白卿儿的怜惜。
他抬手越过桌面,一把握住了白卿儿的素手,只觉她的小手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明遇爱怜地攥住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语气愤愤不平:“卿儿,苦了你了。”
“我一直以为明竞很疼你,现在看也不过如此!你与明皎都是他的女儿,他却让你给萧云庭做二房,实在欺你太甚!”
白卿儿摇了摇头,“堂哥,你别这么说。父亲能把我接回侯府,对我已极好。”
“我已经知足了。”
看着白卿儿这贴心温顺的样子,明遇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过往那些年少时光里的点滴涌上心头,她从来都是这般懂事,哪怕受了委屈,也从不轻易抱怨。
他轻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柔和:“卿儿,你还是这般贴心,让我心疼。”
“笃笃。”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接着是锦书紧张的声音响起:“夫人,奴婢看到世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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